第45章
  “你以后应该是个很地道的厨子,”沈勘无不诚恳地说,“厨子就喜欢看人吃饭。”
  不管是蹭饭还是退宿,都是他自己选的,没人按着头逼他做决定。要说谁安排的,大概也只能去问耶和华吧。
  既来之,则安之。沈勘这样想,忽地也就释然了许多。
  今天的菜很丰盛,沈勘往桌上扫了一眼,其中不少是他推给盛郁的美食视频。
  “你最近缺钱?”沈勘把几样菜盖在饭上,拌了点汤汁。
  盛郁没正面回答,反问道:“谁会嫌钱多?”
  这一问把沈勘怼得说不出话来,干唠了附和两声“那倒是”,转而又问道:“别的屋还租么?”
  “不租了,”盛郁摇摇头说,“人太多伺候不过来。”
  一本正经地说着这种话,沈勘险些笑喷了,一想到盛郁给那么多人做饭,估计得天天摆个满汉全席,家里跟开酒楼一样热闹,那得很有口福了。
  孟芝华突然打来了电话,沈勘一看来电显示,不用猜也知道是来问什么的。
  “——房子去看了吗?”
  “嗯,”沈勘说,“都挺好的。”
  “——我就说吧,”孟芝华语气里满是得意,“那今天就开始搬吧,我把你那些东西都打包好了......”
  要从沈勘的嘴里听到一句“好”可不容易,孟芝华兴致勃勃地说了一遍自己都给他的行李箱里带了哪些东西,问他还有什么要拿之类的。总之语调里是藏不住的欢快,像是终于要把这个煞星儿子送走了。
  “干什么这么着急?以前住宿的时候,不是还盼我在家多住几天么?”沈勘不满亲妈变脸式地把自己往外赶,他也不想让盛郁觉得自己像是要急吼吼地和他“同居”。
  “——你每天起早贪黑的我们也吃不消,”孟芝华说,“阿姨跟我说了几次了,早上早饭太早了,晚上又要给你弄夜宵,你还挑挑拣拣地爱吃不爱吃......”
  孟芝华提起他的那些臭毛病说个没完,沈勘自知理亏,抬眼看了看在厨房洗碗的盛郁,即时打住说:“房租交了吗?”
  “——交了呀,”孟芝华不假思索地说,“交了两年的,这么好的房子哪里去找啊?”
  沈勘沉默了良久,心说怪不得吃得这么好,合着羊毛全出在羊身上。
  第42章 理科班
  “——诶, 找到了没啊!”
  “——我靠挤死了,谁他妈踩我脚了!”
  大张旗鼓地忙活了快半个月,年级部贴出了选科公示, 楼底下人挤人, 年级主任拿着喇叭不停地疏导。
  “文科班在左边,理科在右边,看完就回去收拾东西,别都堵在楼道里!”
  沈勘好不容易从人潮里挤出来,喘了口气儿。
  “瞅见没?几班?”须博乐往后拽了他一把, 彻底远离嘈杂的人群。
  “七班。”沈勘说,“不过看了一圈儿也没瞧见你。”
  “我靠!感谢天爷,老子进文科班了!”千里马惊呼一声, 朝沈勘打了个招呼,转身扎进了左边那堆人里,“有缘江湖再见啊兄弟。”
  沈勘笑了笑,拖着行李箱上楼找新教室。
  分班要收拾的东西很多,桌肚里的书得分批次地运回家, 公示下来后又要火急火燎地搬到新教室去。搬家和换教室前后没差个几天,虽说出租屋那儿有孟芝华和盛郁帮衬,可一系列琐事加在一起还是把沈勘累得够呛。
  好在,今天是最后一趟。只要踏进了七班, 就能把那些烦人的文科抛到脑后, 沈勘这么想着,脚下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七班是物化生强化班, 沈勘的算法很准。和上学期相比,他的运气稍稍好了那么一点儿,在新班级学号排到了42, 堪堪入围。
  再小的庙也能修出菩萨,新班级的人是水禾“瘸子里挑将军”挑出来的“精英”,远不像原先十二班的学生那么跳脱。先到的都拣着座位往前坐,后排倒是空出来了,沈勘也乐意窝在他的舒适区。
  “诶看见公示了么,那个谁在咱们班......”
  “哪个谁啊?”
  前桌两个人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人换到了陌生环境,总是靠相互换取情报来拉近关系,这种近乎与生俱来的社交手段无关性别。
  “嗐就那个......”靠左的那个,眼睛四下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说,“校园霸凌,上学期闹得沸沸扬扬的。”
  “哦哦哦!”坐在那人右边的那个恍然大悟,“是四楼的吧?好像是......十一班吗?”
  “是十二班。”沈勘听了一会儿,轻笑一声,纠正了这个真假参半的情报。
  听见后面有人说话,那俩同桌对视一眼,兴致勃勃地转过脑袋,朝他看去:“兄弟你几班的?记得那么清楚?”
  “十二班。”沈勘淡定地回答。
  “哎哟哟,目击者来现身说法了,”两人人眼睛都亮了,他们预设中的“那位”大概是个膘肥体壮的胖子,瞧着沈勘这身行头连及格线都达不到。
  更何况他们聊天时,沈勘全程眉眼带笑,也就压根儿没往他就是本尊那方面想,继续靠着情报网的延伸拓展人脉,“听说那位把人打得可惨了,封神榜挂了三天就下了,人还一点事儿没有,这次又进了咱们班,是不是有啥后台啊?”
  “后台么?”沈勘翘着嘴角,沉思该往哪个方向编,“校外有人吧,大概是混黑/帮的。”
  “黑、黑/帮?”那对同桌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还真就被这句全是破绽的话给唬住了,脸色变了又变,“哥们儿,你......你知道那么多内幕不会被噶么?”
  见那俩人惊慌的神色,沈勘努力压下嘴角,心说这种智商的人是怎么考进强化班的,水禾“精英”的含金量得打不少折扣。
  三人没再深入这个话题,沈勘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的人影——盛郁背着书包姗姗来迟,一进教室就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
  在这个班碰到盛郁,沈勘一点儿也不意外,早在公告栏里就看见紫微星的名字排在他上头。沈少爷的算法每每都在盛郁身上失效,或者说是被完全打乱,从第一步开始就是错的。
  “还真巧。”沈勘脸上挂着假笑,戏做得很足,佯装吃了一惊地跟对方打招呼。
  盛郁在人前又恢复了沉默寡言的人设,淡淡地“嗯”了一声,等凑近了才又问他:“你看上去好像有点失望,不想跟我一个班?”
  “我......”
  这话叫沈勘不知道怎么答,只能在心里暗骂盛郁是闷骚的死装货,骂完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处于一个很被动的局面。
  他废了好几页草稿纸也没算透盛郁究竟选了什么,而紫微星什么话也不用问出口,就和自己进了同一个班,这期间还吊足了他的胃口,现在又反将一军。
  这是什么?对抗路的新型招数?
  沈勘忽地想起分班之前千里马讲的那个瓜,刺猬头那个“痴情种”为追爱弃理从文。乍一换到他和盛郁,两个大男人这样形容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但沈勘心里坚信,他和盛郁之间就是一段道阻且长的漫漫对抗路。
  七班的班主任踩着铃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下了她的大名。
  许惠均。
  “喏,芳香烃来了。”
  许惠均看着比啄木鸟年纪大些,教的班不在少数,在座的很多人都认识她。从她跨进班那刻起,就有人在底下比她先一步开始介绍。
  “哦呦熟面孔还不少呢,看来都认识我。”芳香烃耳力很好,眼神精准定位到传话那人的脸上,说话夹杂了点水禾口音,周身气场比啄木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儿,“我叫许惠均,化学组组长,从今天开始是你们的班主任。”
  沈勘对许惠均的自我介绍没什么兴趣,细细琢磨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外号——许惠均走路带风,身上喷的花露水味儿能带到后排,又是教化学的,芳香烃确实跟贴切。
  跟入学那会儿的流程差不多,人齐了就按照花名册开始点名、排座位。
  沈勘的学号排得靠后,等整个班的名字念得差不多了才报到他。
  “沈、勘。”芳香烃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到。”沈勘举了个手示意。
  前桌那对同桌听到这声“到”从背后传来,心凉了半截儿。跟他们唠了半天的“黑/帮混混”居然就是“混混”本尊,就这身板儿能把人打成传闻中的惨样,校外是有多少人脉!俩人对视上,却又都不敢回头。
  芳香烃到底也是个阅历丰富的老教师,虽说听过沈勘的事迹,但也不至于像那俩学生一样,吓得跟个什么似的。她的思想理念纯粹就是考高分,只要分数考得高随你整什么幺蛾子。
  在分班前,各班的老师私下交流自个儿班里某些特别的学生,相当于传授经验。许惠均对沈勘的印象来源于啄木鸟的评价,话痨、不安分。只有找个话不多的,不爱搭理人的同桌,才能镇得住他。
  整个水禾谁最安分、自制力最强?紫微星是当之无愧的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