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盛郁是哪位同学?再站起来一下。”芳香烃把花名册翻到前一页,抬头找人。
  被点了名,盛郁依言起身。
  “行,”芳香烃朝他点了点头,“你俩就坐那儿吧。”
  仍旧是原来的座位,原来的同桌,沈勘感觉这班是换了个寂寞。他一开始是怎么想的来着?对,让盛郁求着啄木鸟换座位。斗转星移,啄木鸟变成了芳香烃,他和盛郁归来仍是室友兼同桌,雷打不动。
  看得出来许惠均是个急性子,在其他班都在进行师生友好交流会,相互熟悉的时候,芳香烃选择跳过这一环节。她不知从哪个兜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试卷,迫不及待地向众人展示自己身为化学组组长的业务能力。
  “分班前的这张试卷是我出了,现在我们来评讲一下。”
  说着,芳香烃随机挑选了个她以前班上的学生,把试卷投在了黑板上。
  换班需要搬的东西很多,芳香烃这出毫无预兆的评讲试卷,把在座的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操,上哪找去。”沈勘不满地骂了一句,堆叠成山的教辅书凌乱地摆在桌上。
  在找试卷这件事上,所有人都一样狼狈,不少人甚至连上学期的清朝卷子都翻了出来。
  沈勘在书包里摸了半天,扯出来一张比芳香烃那张还要皱个百八十倍的试卷,内容算是和投影仪上的题目对上了。
  “没有的找人合看。”芳香烃耐心耗尽,掀开眼皮看了眼表,自顾自地开始讲题目。
  她甫一说完,盛郁抬了凳子往身边人那儿靠。沈勘新课桌的“堡垒”还没来得及搭好,本就是同桌坐得近,盛郁这一靠把他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合看。”
  沈勘挑了挑眉,满脸写着不信:“你会找不着?”
  一个恨不得把错题都要拿个本子记下来的人,会找不到试卷?骗鬼呢。
  “你对我的期许有点高啊。”盛郁侧过头来,低声说。
  明明很正常的一句玩笑话,但自沈勘搬到十里弄后,他不知道怎么觉得紫微星说的每个字都不寻常,总能听出点儿别样的意味。偏他文科稀烂,咬文嚼字把脑袋想穿了,也品不出来是个什么味儿。
  总之......别扭。
  那抹被耶和华安排好人生的烦躁淡去后,仍然无法忽略的别扭。沈勘不得不承认,他和盛郁的兄弟情在潜移默化中变了味儿。
  第43章 借读
  “你确定试卷都放这儿了?”沈勘撇嘴指着盛郁房间里那沓试卷。
  盛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操了, 老子从厕纸里都能找出来,”沈勘随手抓了一把,纸张在他手里翻得哗啦啦响, “你这叠得比衣服还齐......”
  俩大男人贴一起求知若渴地盯着一张卷子, 还净他妈是些正经无比的东西。这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沈勘坚持了一节课就坐不住了,实在怪异得不行,自告奋勇要帮好同桌找到那张卷子。
  盛郁看着他往那儿一坐,翘着腿跟验钞机似地翻着试卷, 面色有些发僵。
  “哎我去,还真没有。”沈勘效率极高地排查完,胡乱地把东西塞回去, 顿时泄了气。
  要死要死,芳香烃出的题目角度刁钻,挖着坑等学生往里跳,一张卷子最快也得两节课讲完。再跟盛郁“贴”一节课,沈勘觉得自己能贴得发病。
  “看个试卷, 至于这么小气吗。”盛郁小声抱怨了一句。
  “就小气怎么着吧,”一想到要再“贴贴”一节课,沈勘恼火地瞪了他一眼,“你个邋遢货连张试卷都能弄丢还有理了?”
  沈少爷喜欢用东西来骂人, 什么“装货”“水货”云云, 这种小口癖配上他独有的语气,听多了实际就是个指代词, 盛郁也不觉得有什么攻击性,反倒像是在娇嗔。
  怪可爱的……
  “书包拿来我再找找。”沈勘把腿放了下来,托着腮又指挥说。
  盛郁像是被泼辣老妈规训的龟儿子, 依言把包拎到沈勘面前接受检查。
  “你这包好重啊,”沈勘拉开拉链,里面一大堆教辅书露了出来,拎个包跟去撸铁了似的,“天天搁那儿cos愚公呢。”
  靠着最后那点儿希望和耐心,沈勘把那些书尽数倾倒出来,连书页也大致翻了一遍。
  地上瞬间变得凌乱一片,盛郁暗自腹诽,不知道咱俩谁更像邋遢货。
  “啪嗒。”
  一张颜色不同于书页的草稿纸从书里掉了出来,落在了沈勘的脚边。
  “诶那个不是。”盛郁原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慌了神,伸手要拦住沈勘,却被对方抢先一步捡起。
  那张纸略微有褶皱的地方,被厚重的书页压平整了,但仍能看出折过的痕迹。
  “这不是,”沈勘单手摩挲着下巴,确认完自己的笔触,把那张大作怼到盛郁面前,“我画的么?”
  盛郁刚想从他手上揭下,沈勘眼疾手快地转了手腕,画像的那一面被他拍在桌上。
  “坦白从宽。”沈勘又翘起了腿,撑着脑袋审讯起来。
  盛郁低着头,俨然一副认错良好的态度。他看不到沈勘的神情,语气里也听不出是什么情绪,毕竟沈勘的燃点一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要说低吧,不知道哪句话就炸了,但要说高,你战战兢兢地在雷区蹦迪,他还像傻子似地跟你嬉皮笑脸。
  “去办公室拿作业,在啄木鸟桌上看到的,”盛郁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大自然,“然后我就拿回来了。”
  沈少爷的大作没那么精细,寥寥几笔就能把轮廓和人物特征勾出来。那张出自他之手的人脸也同样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唇下占了一个像素点的那颗痣,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啄木鸟原话是,扔了怪可惜,拿回去还给沈勘。但盛郁在看到那个像素点的时候动了私心,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收入囊中。
  盛郁描述的这段记忆,在沈勘脑子里是存在的。他想起来是有一节课被地中海没收了草稿纸,还告到了啄木鸟那儿去。谁承想啄木鸟非但没扔,还被盛郁这家伙捡回去了......
  沈勘心下有些后悔,他当时就不应该图省事把纸留在啄木鸟办公室,反倒被盛郁抓到了把柄。
  “行,这事儿就算了,老子不跟你计较。”
  沈勘冷哼一声,佯装很大度,把那张纸叠好放兜里。一直认错态度良好的盛郁不乐意了。
  “不能算了。”盛郁忽地较真起来,“你画的是我。”
  不带疑问,是一句陈述句。他很肯定画像上的人是自己,过于坚定的语气,把沈勘最先要倒打一耙的腹稿怼回了嗓子眼儿。
  “所以呢?”沈勘挑了挑眉没否认,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还我。”
  “为什么?”
  “好看。”
  沈勘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坏了,才来跟紫微星争自己半年前的一张废稿。这一拉扯倒让他忘记了主线任务,不光试卷没找着,反而把自己老底给揭了。
  他不知道该怨谁了,高一第一个学期闲出屁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盛郁面前原形毕露。那会儿还能说是猎奇的少年心性,可现在呢?
  与其说是不知情,不如说是刻意模糊不戳破。这种情感对现实、对他们这个年纪来说实在难以接受,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来,像扫雷一样在双方的领域之间插旗、标记、盲狙......
  办法总比困难多,虽然长久来看不是个事儿,但起码沈勘能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他出资给盛郁在校外找了家打印店,以自己那份“厕纸”为原版,复印出来的题目像是打在了草稿纸上,连同沈少爷飘逸的字体一起从出纸口掉落。
  店老板拿出来一看都惊了,“这能看清是个啥么?”
  “别管了,”沈勘把钱转过去,接过厕纸2.0版塞到盛郁手里,“有就不错了,就这条件没得挑。”
  老板见是沈勘付钱,以为丢试卷的是他,半开玩笑道,“下次还是找个好点儿的复印吧,这条件也太艰苦了。”
  沈勘很不要脸地接受了这个误解,像是在说自己又像是在说盛郁,“天生邋遢货,没办法。”
  下午回到教室,芳香烃突击检查试卷的订正情况。沈勘在后来才知道“芳香烃”这个外号不止浮于表面,往更深层挖就是,有毒,而且不是一般的键。
  分班后科目变少本该是件好事,在沈勘感慨自己终于能摆脱烦人的默写时,芳香烃进来宣布了自己的教学模式——课前默写方程式。
  瘸子里的将军不是那么好当的,这个教学模式对考场现配型选手很不友好,沈勘几乎重现了在十二班时悲惨战绩,连默写本的摧残程度都达到惊人的相似。唯一有点出入的,是本子上的“again!!!”变成了“重!”
  大概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沈勘叹了口气,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痛苦地在芳香烃手底下度过了高一余下的这一学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