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那仙人凑到金色裂缝前看了很久,嘴里喃喃道:“押对了,我就说你是个富裕的。”
  他清了清嗓子,眼睛在那堆成山的灵矿上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最后指着一堆大小不一的灵矿说:“我要那些。我与道友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如今留下一样法器方便联系,往后道友收多少徒弟都无妨,有我在仙界筹谋,咱们徒弟定能有个好前程!”
  “若道友的弟子飞升仙界,只管联系我,我定带着人去升仙台迎接,让咱们徒弟在仙界永无后顾之忧!”
  清珩将那些灵矿装在储物袋中交给他,然后从他手中接过另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这次交易的所得物。
  “多谢仙长相助,若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真能有飞升的一日,我定会给仙长备上重礼以示感谢。”
  “好好好,那我便等着了。对了,这个小世界有崩塌的迹象,这枚通天树的种子赠予道友,只待树长成便可支撑天地。”
  “多谢。”
  仙人离开时将001还了回来,白色的小毛团子趴在清珩肩头碎碎念,“我还在的时候你千万不要私自联系前辈,如果被主神发现就糟糕了。主神说这叫‘位面走私’,是很恶劣的违法行为,被抓到我和前辈都要被销毁。”
  清珩心情很好地揉着它,然后说道:“多谢001。”
  他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一个储物袋交给001,“这是一袋灵石和一些小玩意儿,你拿着玩,算是我的谢礼。往后你有要求尽管提,我将全力助你。”
  001抱着储物袋“嘿嘿”笑,小声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这么厉害,能不能让我回到之前的世界?我想看看我的任务目标和执行者们过得好不好。我跟你说,我经历的第一个世界可不好了,那是个末世,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的,医疗资源也很有限……”
  它磨磨唧唧说了一大堆,然后总结成一句话,“他们只是普通人,我很担心他们。”
  “可以,等这个世界的恩怨了结了,我们回去后,我便帮你回去看他们。既然是探望旧友,那肯定不能空手去,云里舟的好酒,不渡川的莲藕,九溪湾的鱼虾,烟雨乡的新茶,到时候我给你备上几份,你风风光光地回去。”
  “好!”
  001握拳大喊,“我看书上写过!‘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我001就要衣锦还乡!”
  “好,衣锦还乡。”
  001说完又开始叹气,“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前辈的事,这样你的本命剑和莲台也不会融进归楹的本体中。可恶啊,就晚了一步,我怎么没早点想起来!”
  清珩揉了揉它的头,宽慰道:“你不必自责,这世间的事总是这样的,在转机没出现之前,谁都不知道还有别的选择。而且‘春枝’本就是归楹的本体,我应该还给他的,那莲台……算是辜负了挚友一番好意,等到我们的事了了,你帮我去找找他。”
  “他或许被困在什么地方出不来了,你如此神通广大,定能找到他。到时候给我传个信儿,我去将他请回来。”
  001骄傲地挺胸昂首,“那当然!就没有我去不到的地方。”
  清珩总觉得自己这一生格外漫长,即便有着良好的出身和璀璨的前程,也很少觉得舒心快活,他肩上有重任,氏族的期许,同门带来的压力,师尊的漠视,宗门的厚望,无论哪一样都如山岳般沉重,压得他不能做自己,只能是云里舟的天之骄子。
  只有和归楹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是自己。
  他人生中第一个拥抱是归楹给的,那时,他被包裹在清新的草木气息中,耳边是归楹轻柔地安慰,他陷于那个怀抱中,成为原本的自己。
  这一刻,他同样觉得舒心快活,因为得到了喜讯,是由一个小毛球带来的。
  001的出现猝不及防,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波折。因为它的出现,自己来到这个小世界寻找寒临完成那所谓的任务,也因此遇到了归楹,找到了自己失去的记忆。
  如果没有001,他永远不会想起来自己忘了归楹,也不会去探究那些往事。
  他只会是九洲仙盟公正执法的仙尊,和幼年一样,不知道拥抱是什么感觉。
  偶尔他也会想,001的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救赎寒临吗?还是为了救赎自己。
  它的存在更像是一个“神”,因为知道那些被你忘却的痛苦,所以它出现了,借着“任务”的理由,让你彻底摆脱那些痛苦。
  因为忘却并不是解药,而是一层薄薄的土,轻轻盖在痛苦之上,终有一日,土会被风全部吹走,那时,你将毫无准备地直面那些痛苦。那时候,痛苦将不再是痛苦,而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134章 修仙(64)
  月圆之夜, 无风无雨。
  一剑宗静谧安宁,暖黄的烛光从无数窗户透出来,细细说着宗门弟子的勤勉。
  宵尾剪去烛台燃过的灯芯, 让那一点烛光更盛, 她将青葱般纤细白皙的手指放在火上慢慢烤着,皮肉被烧毁,油脂一滴一滴地落进烛火上,将那烛火压灭一瞬后又再次燃起,且燃得更高,更旺。
  手指别烧出白骨, 屋里都是油脂和熟肉的香味。
  宵尾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任由火焰舔舐着指骨, 将白骨烧上一层黑色。熟肉的焦香混合着皮肉被烧焦的煳味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味, 令人作呕又毛骨悚然。
  坐在旁边的问道楼楼主转过头不敢多看,他为这位宗主办事多年,深知她阴晴不定的性子,所以不敢多言惹祸上身。
  随着那气味越来越浓,整间屋子里都充斥着那强烈的味道,寻不到一寸喘息之地。
  楼主胃里翻涌着,在那些气味的包裹下, 他即便看不见也知道那会是何等的模样,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他死死盯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将呼吸放得极轻,还比不上那丝丝缕缕的青烟。在绝对的恐惧之下, 他生怕自己呼吸的微小气流会惊扰眼前这位诡异又强大的怪物,引起她的兴趣或厌恶。
  烛火在吞吃了宵尾的血肉精华后变得越发旺盛, 诡异的红色火苗几乎要蹿上房梁。
  那层红光将她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一半是仙人般无瑕的白,一半被火光勾勒出属于恶鬼的线条。
  那颗殷红的痣落在眉间,像是敌人的心头血,被她招摇地点在眉间成了一颗佛性的痣。
  她终于缓缓抽回了只剩下森森白骨的手,新鲜的骨骼焦黑一片,伤口被烧焦了,鲜血也被烤干了。
  小巧的鼻头轻轻耸了两下,她勾唇笑了一下,轻声感慨道:“好香。那日,应该把岸竹的尸体捡回来烤了吃的,白白浪费了。”
  楼主悄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缩着身子当鹌鹑。
  “楼主,”宵尾的声音平静无波,她挥袖挡住了那只残破不堪的手,又恢复了那副仙人之姿,“我让你卜算的事,可有眉目了?”
  楼主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视线却只敢落在宵尾的衣襟上,不敢与她对视。
  “回、回宗主,属下已多番卜算,日夜不眠地观测天象,监测凶吉……”
  “结果呢?”宵尾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絮叨。
  “暂、暂时没有变化,和原先一样的,生机渐浓。”
  楼主硬着头皮回答,那无形的威压几乎要将他碾碎。他连忙跪倒在宵尾面前,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急切地说:“但属下有预感,这种生机存在的原因一定是归楹那群人!请宗主放心,属下一定早日除了他们,让宗主得偿所愿。”
  宵尾沉默着,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些烧灼出来的白骨,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艺术品。房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楼主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失去了血肉的加持,烛火渐渐变小。
  宵尾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跪伏在地的楼主身上,她的眼神淡漠而残忍,酝酿着一场疯狂的风暴。她舔了舔嘴唇,轻声说道:“除了他们?就凭你?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我若想要靠你成事,不如靠那山野间的猴子。”
  楼主瑟瑟发抖,额头的冷汗不断渗出,一滴滴落在地面上。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宗主,可他实在无计可施了,祖上传下来的卜算法器不会说谎,结果就是生机渐浓。
  这个结果已经是直白地说宗主的筹谋成不了了,他无数次卜算,始终都是一样的结果。或许这便是命数,得窥天机太多,终是要因天机而亡。
  “属下只是想为宗主办事,一时高估了自己的本事。”楼主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他将头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躲过即将到来的风暴。
  宵尾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夜枭啼鸣,令人毛骨悚然。
  她缓缓站起身,衣袖滑落,露出那只焦黑的白骨手。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手上的油光沾染了桌面,留下一层亮亮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