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在外面,”盛郁假装掏了掏口袋说,“我身上没有。”
  或许是怕沈勘不信,又怕他猛地把门关上,盛郁一把拉过他的手,作势要他摸自己的口袋,霎时把沈勘吓得吱哇乱叫,“操,你要干嘛?我信我信,我出来拿行不行?”
  沈勘无奈跟着盛郁到客厅,看他一路走到厨房,怎么也没有要拿打火机的意思,“东西在哪?”
  “抽屉里,”盛郁说,“你先坐会儿,我等等给你找。”
  约莫过了一刻值,沈勘躺在沙发里眼睛都快闭上了,盛郁端着两碗面条走了出来。
  “尝尝吧。”盛郁说。
  台阶都递到了脚下,沈勘决定装到底,拿着筷子在碗里翻找起来,一本正经道,“打火机藏在汤里?”
  盛郁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一碗很普通的鸡蛋面,蛋是溏心的,上面撒了把葱花。这样简单的一顿居然是沈勘这一周吃得最好的一餐,第一口下去他简直都要落泪了。
  到底犯了什么天条,过的是什么样的苦日子。沈勘都快忘了自己说过什么话,犯了什么贱,他现在全心全意干饭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等碗里连汤都不剩了,沈勘适才反应过来,他的铮铮铁骨在盛郁的一碗面前,被自己亲自踩碎了。
  “我来收吧。”沈勘用手背抹了把嘴角,主动摞起碗筷。
  盛郁刚想说“不用”,楼上传来一阵闷响,他立马慌了神,对沈勘说了句“我去看看”,便匆忙赶上了楼。
  徐奶奶晚上起夜晕倒了,这已经是今年第二次突发类似的状况。盛郁手忙脚乱地下楼拿东西,发现沈勘已经收拾完了桌面,坐在沙发上等他。
  “没事儿吧?”沈勘问。
  “已经打了救护车,应该很快能到。”盛郁满脸疲态,“挺晚了,你去睡吧。”
  “我跟你一起去。”沈勘回房间穿了件外套,往兜里塞了点现金,杂七杂八的卡能带的都带了。
  “我自己可以......”盛郁几乎是想都没想地拒绝。
  “救护车起步价六百,每公里十块。”沈勘条理清晰地给他报价,“要是从这儿开到市区,你确定你能一次性拿得出来?”
  一晚上折腾得够呛,不过总算是把人送到了医院。这是沈勘第一次来水禾卫生院,浓重的消毒水味很刺鼻,环境也是肉眼可见的落魄,家属休息区的凳子锈迹斑斑,沈勘犹豫再三,最后实在累得不行,闭着眼坐了上去。
  他们发现得很及时,徐奶奶的命是保住了,但情况仍不算好。护士从急诊室里出来,一脸严肃地告诉他们,卫生院医疗有限,有条件还是得转到三甲医院去。
  盛郁垂着头说了好几声谢谢,坐在沈勘旁边的时候又说了一声:“谢谢你。钱我会......”
  “再说钱我准揍你啊。”沈勘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把头往椅背上靠,声音虚得像在说梦话。
  “你生气,是因为我不想去一中?”盛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听劝地换了个话题。
  沈勘想说“不然呢?”,斟酌了一下又换了一种很贱的表达。
  “那是你的事,我哪敢生气。”
  “沈勘,”盛郁忽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到些什么事的时候,盛郁会像这样很郑重地叫一声名字,类似于强调“听我说”的意味。
  沈勘觉得大概是自己一直以来给人一种太过随意的态度,导致盛郁每每说话都要叫他的名字。但这个名字从对方口中念出来却一点没有丝毫不适感,他很喜欢被这样郑重其事地对待。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耐心地笑看着盛郁,“那你说是哪个意思,我听着。”
  第47章 比赛
  第二天一早, 徐奶奶转院去了市医院。盛郁很为难,毕竟不是在假期里,坐着长途公交来回跑很不现实。
  所幸手机里还存有陈护工的号码, 沈勘也在一旁教他流程。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盛郁面上装得再镇定,签字的时候手还是抖的。
  谁都知道,形式只会越来越严峻,这一次估计得常住在医院了。
  住院医师看这俩都是年轻小伙子,虽然没有明说, 但仍强调了很多遍家属做好准备。
  沈勘从小到大不会安慰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说,“想哭上这儿来, 碰上这种事,大老爷们哭一哭不丢人。”
  盛郁没吱声,叹着气来回转悠了半晌才开口道,“有烟么?”
  “烟?”沈勘等半天没想到会等来这么一句,掏了掏裤兜往烟盒里瞅了一眼, “呀,正好最后一根。”
  他走到楼道里替盛郁把烟点上,认真又安静地看着那家伙生疏的动作,如果不是现在这样的场合, 他也许会好好嘲笑一下盛郁。
  可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沈勘转头叹气,被烟雾和沉默笼罩的消防楼道, 陡然增添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悲凉。
  “咳咳......”
  利群的烟草味儿不算浓烈,但还是让新手有些招架不住。烟气在唇中蔓延开,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肺部。
  盛郁夹着烟头的手挪了远些, 低头又呛了两声。
  “乖宝宝还是别学了,”沈勘浅浅勾唇,两指把那支吸了一口的烟夹走,递到了自己嘴里,“坏习惯是很难改的。”
  “沈勘,”盛郁启唇轻声说,“我爸死的时候,就是在这所医院里。”
  沈勘动作一滞,烟险些从他的指缝里滑落。
  “人有钱了,会想着怎么把它漂亮地花出去。但为什么是电视塔?为什么一定要造那座电视塔?”盛郁无助地看着他,“我讨厌市区,比你讨厌水禾更胜一筹。可你在宣泄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我家呢?”
  “我......”
  建电视塔并非心血来潮,那么一项政府的大工程居然会外派给一个小县城的不知名玻璃厂,谁都能看出来这不过为了掩盖赃款,结果竟牵扯到了人命。
  盛郁讨厌的不是那座电视塔,是市区,是那些人的贪念。
  沈勘很少听他说那么多话,轻声细语的控诉比他的声嘶力竭要有杀伤力得多,专捅人心窝子的那种。
  这么看来,尼古丁确实有很大作用,至少能让人把话都说出来,而不是郁结于心。
  所以自己那天到底说了什么?
  记不清了。
  对他来说只是一句随口说完就会忘的话,可盛郁会把那些话拿出来翻来覆去地想么?
  羞愧、自责、后悔......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同时泛了上来。
  “我不怪你。”盛郁忽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你说得挺对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呸,对个屁!”沈勘气得啐了一口,“是金子在哪都发光,懂不懂?你现在是一中得不到的人才。”
  爱炸毛,无差别攻击所有人,急起来连自己都骂的沈勘。
  有点可爱。
  这个人虽然很多时候挺麻烦,但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沈勘这样至纯又至性的人。
  出了医院,那家伙又叽里呱啦说了很多,坐在车上硬生生把自己说睡着了,还能时不时发出呓语声。
  一夜没阖眼,确实困得眼皮子打架。
  盛郁盯着沈勘睡梦中微微张合的双唇看了很久,这样一张淬了毒刀子嘴,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感觉。
  车子突然转弯,沈勘的头无意识地往盛郁的方向靠,他睡得并不安慰,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动,随时都有惊醒的迹象。
  盛郁小幅度地朝座椅中间挪过去,让对方的脑袋抵在自己肩上,沈勘睡着的样子实在乖得不像话。他又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在乖宝宝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篮球赛就在这几天,这场比赛搞得既敷衍又隆重。
  说敷衍,训练磨合什么的几乎占用的都是学生的课余时间,文化课、甚至自习课一点儿也不耽误。
  说隆重也是真的,这么一场校领导临时起意的比赛,竟然还有官方准备的球服。有小道消息说是从高一那群特招生里借来的,打完还得还回去。
  不管怎么说,有总比没有强,沈勘从那堆鲜红鲜红的衣服里拣了两件看上去稍微新一点的,提溜到眼睛前一看,一个11,一个14。
  “你要哪件?”他问。
  “你挑吧,”盛郁说,“剩的给我。”
  “这个吧,味儿小点。”沈勘把11号球服塞在课桌里,另外那件放在盛郁的桌上。
  沈勘缺席的那天训练,许高逸一整个放飞自我,难得不用接沈勘传的球,尝到了久违的自由的西高地一场球打得很生猛。
  没了沈勘打控卫,他们的节奏很快乱起来,队里的小前锋盖帽时跳得很急,不慎崴到了脚。伤筋动骨一百天,比赛是没法上了。
  替补球员一大堆,随便从里面再抓两个不是难事。
  许高逸心里还惦记着盛郁,一方面他前期死皮赖脸地铺垫了那么久,这个节骨眼儿上更不可能放弃。
  另一方面,盛郁来了肯定会跟沈勘打配合,他就不用打这该死的得分后卫,这不管对许高逸个人、还是团队来说都是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