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运气好而已。”沈勘尴尬地笑笑。
  这一球用了祝闻喻教他的“流氓打法”,专门用来对付聂阳天的“铜墙防守”。正因为第一球打得太顺,沈勘深刻理解了“装逼遭雷劈”这句话。
  后面的几球藏拙藏得实在辛苦,沈勘要么是起跳晚了接不住,要么就是准头差点意思,每每从球筐擦落。
  “果然只是狗屎运呐。”许高逸说。
  沈勘听他这话,心里跟吃了屎一样憋屈,偏还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反驳的话也讲不出来。
  “发球了。”替补又一次把球抛起。
  原先众人都是象征性地参与一下抢球权,毕竟球落在盛郁手里毫无悬念。但这一次发球,盛郁没再起跳,球意外地到了沈勘手上,一下让他失了神。
  许高逸身高和他差不多,盯着盛郁的体委见了他手上的球,立马转过来挡他,两个人把他围得死死的。这个时候投球显然很弱智,傻子也都能看出来放了一整片太平洋。
  沈勘无奈地转身胯下运球,传到了盛郁那儿,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把这场对打收了尾。
  “不打了不打了。”许高逸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就这俩球够我研究半个月的了。”
  体委去器材室还了篮球,剩下仨人站在太阳底下面面相觑。沈勘既不想跟盛郁说话,也不想搭西高地的腔,就这么杵着不出声。
  “护目镜......”盛郁突然出声,“没戴吗?”
  “忘了。”沈勘面无表情地说。
  闻言,盛郁暗自舒了口气,还好只是忘了,不是扔了。
  为了避免再和他交谈,沈勘大步流星地往教学楼方向走。盛郁见状想跟上去,许高逸丝毫没有眼力见地叫住了他。
  “盛郁,”许高逸说,“我看你挺会打的,来打比赛咋样?你成绩好,芳香烃肯定不会说什么。”
  西高地不知道为什么接下了体委游说的任务,突然很积极地帮着凑人数。
  打比赛么?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想法,倒是沈勘......这两天对他避之不及,从刚才那抗拒的态度也能看出来,要是报了篮球赛,那家伙估计会炸吧。
  “没空。”盛郁说。
  “不是,酷哥,”许高逸当着人面起外号,不留余地地戳穿他,“你一个走读生一天天忙什么呢?”
  盛郁找不到理由也没再搭理他,自顾自地回了教室。
  原想这段插曲会随着报名表的递交而结束,但许高逸是一个很黏牙的人,即便交了名单也仍不放弃游说盛郁,这两天更是化身成了跟班,连倒水上厕所也得跟着,要不是有住宿生的身份限制着,能一路跟到人家里去。
  “你想干嘛?”
  到第三天,盛郁终于忍不住问他。
  “打球。”许高逸转着圆眼睛。
  “为什么?”
  这一问,许高逸立马开始倒起了苦水。
  “沈勘,我跟那家伙实在配合不来。”许高逸眉毛眼睛耷拉下来,“他打控卫,我打得分后卫,他那个传球又快又急,都快给我打破相了!”
  盛郁抬头看了他一眼,颧骨处是有被球砸过的痕迹。和沈勘打配合,确实需要命硬才行。
  “所以呢?”他问。
  “你能不能替我一下?”许高逸像一只摇着尾巴的西高地,笑得一脸殷切,“你俩不是配合打得好嘛。”
  第46章 吃醋
  “总之我是真受不了他, ”许高逸蛐蛐起沈勘来,一股脑吐槽个没完,时不时发表两句主观意见, “没人能接得住他传的球。”
  “哦, ”许高逸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除了你,冷酷哥。”
  许高逸爱给人起外号这一点,和沈勘如出一辙。仔细想想,沈勘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了, 那么聒噪的人甚至话都懒得多说几句,连名字也被一并略去。
  “而且你知道他叫我什么吗?”许高逸说这话的时候满眼带着诧异。
  盛郁摇摇头。
  “西高地。”许高逸眸中的讶异转瞬成了愤怒,“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以前都没听说过。查了才发现这是个狗名儿!”
  盛郁嘴角翘了起来,轻笑一声,仍下意识地替沈勘辩白,“他确实不太擅长记名字。”
  “就是说啊,”许高逸扶额, 顿感挫败,“他能记住狗的名字,居然想不起我叫啥,我在班里的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盛郁无奈地笑笑, 不再说话。
  许高逸似乎真的被沈勘折磨得不行, 在不断被拒绝后,仍旧每天黏牙地求盛郁替他上场。向来耳根子软的盛郁, 这一回却说什么也不肯。光是打半场球,就足以惹得沈勘抵触,再打起比赛来, 那家伙不知道会别扭成什么样。
  尽管沈勘这几日已经在竭力避着盛郁,但上下课时间一样,回家的路也就那一条,不打照面是不可能的。
  刚开始只有他和盛郁的时候还好些,那家伙会静静地跟在后面,沈勘眼里瞧不见人,也就自动屏蔽了。
  但某天突然多了个黏人精出来,这种平静被打破。他实在想不通西高地一个住宿生,为什么能闲出屁来非要跟着走到校门口,再绕道回宿舍。
  “诶酷哥,你平时擅长打什么位置?”
  “你投篮一直那么准吗?”
  “为什么不说话啊?是生性就不爱说吗?”
  “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我吗?”
  “......”
  西高地一口一个“酷哥”听得沈勘很不爽,几天的功夫,都起上爱称了?
  这条道儿已经过了绿化带,路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走读生,西高地的说话声很清楚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吵死了!”沈勘拧着眉回头吼了一声。
  因为打球的事,西高地本就和沈勘闹得不愉快,被这声叫唤吓了一跳,不服气地怼了回去:“你吼什么吼?”
  “马上出校门了,还要继续跟着么?”沈勘抱臂扫了他一眼。
  “我......”西高地张了张嘴。
  “怎么,找到了新租客,家里要开窑子了?”沈勘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视线从西高地身上转到盛郁的脸上,阴阳怪气道,“过两天我就搬走,给你俩腾地儿。”
  “你一定要这样说么?”盛郁的表情带着错愕,转瞬又成了失落。
  “我说话一直这样,”沈勘反问道,“你第一天知道么?”
  二人之间陷入了诡异般的沉寂。
  许高逸的怒火被逐步驱散,登时一脸吃到大瓜的模样:“你俩、你们住在一起啊?”
  沈勘看人一向很准,西高地确实没什么眼力见,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把三个人同时干沉默了。
  但许高逸有自己的一套破冰小妙招——用一个更尴尬的话题来终结上一个,直接挑明了说道:“哎呦......那、那你俩是真同学了......哈哈。”
  “同”字带了重音,似乎是刻意在彰显幽默。
  这个烂俗的谐音梗把气氛拉到了地底下,三个人各怀心思。
  有了庄以凝的前车之鉴,沈勘对这种事已经能做到面无表情地坦然接受,毕竟他的柜门被踹开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许高逸心里暗叫不好,他这些天仗着盛郁是个沉默寡言的,跟他说了沈勘不少坏话。这俩人要回去一通气儿,球场上还不知道怎么被沈勘暴扣。于是随意打了声招呼,逃也似地跑回了宿舍楼。
  住宿生能躲,但沈勘这个住在别人家里的人,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回到出租屋,又是这样,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沈勘瘫倒在床上,浑身的血像是被抽干,胃里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这几天超负荷地运转,水禾的伙食已无法维持他的基本生命体征,身体和思想都在说着一个字。
  饿。
  他猛然想起学期初,孟芝华给他带了几袋泡面,应该是在——箱子!对,箱子里。
  孟女士怕自己儿子饿死,很贴心地准备了速食。后来因为他每顿都吃盛郁做的饭,泡面也就成了压箱底了。
  合该庆幸这间屋里自带的小厨房,燃气灶和锅虽然老旧,但也不是不能用。确切说,沈勘根本不知道怎么看能不能用。
  反正一个锅而已,吃不死人就是能用吧。
  他转了几下燃气灶的旋钮,只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却怎么也打不出火来,试了半天都是如此。这下他是彻底没辙了。
  “睡了么?那个燃气灶坏了用不了。”盛郁敲了敲房间门,声音从外面传来,“夜宵......出来吃吧。”
  该死!
  沈勘暗骂一声,停在那儿看着罢工的燃气灶,朝着门口嘴硬道,“打火机不见了而已,没火就不抽了。”
  可身体比嘴诚实,肚子再次发出了叫唤。
  沈勘尴尬地捂着肚子蹲下,秉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战略和盛郁僵持着。门口很安静,连脚步声也没有。
  他确信,盛郁没走。
  “打火机么?”门外的人又说,“我正好有。”
  沈勘站起身去开门,看见盛郁一手撑在门框上,发丝上还滴着水珠,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面上仍是装得铁面无私,摊了只手在对方面前:“打火机放下,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