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你刚开始特讨厌他,但是你周围人都说他是天神下凡,渐渐地你也觉着这人不错。”沈勘斟酌着措辞转了话锋,尽量把故事说得不那么突兀,“突然有一天,你发现他以前有那么一种......没办法让人接受的举动,或者说......癖好?”
  “杀人还是放火?”沈募眨着眼睛问。
  沈勘翻了个白眼,“法治社会啊,真犯事儿早进去了。”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沈募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那就是!m属性大爆发!”
  沈勘嘴角抽搐了两下,没否认,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一点边儿都不沾。
  “你说的这个人要么是你自己,要么是你室友,”沈募接着推理,“而且这个室友长得还有点小帅!鉴于你人前人后都不存在那么完美的人设,我更倾向于后者。”
  “有点儿意思。”沈勘惊地瞠目结舌。
  “吕布,”沈募自信得出结论,“秒了。”
  沈勘追问:“什么吕布?”
  “历史没学过么?三家性//奴啊!你们宿舍正好四个人不是么?”
  在她说出某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词儿后,沈勘险些合不上下巴,结结巴巴地纠正她,“学野史可以,但也不能野得只剩史吧?是三姓家奴好吗?”
  “这叫话糙理不糙。”沈募不拘小节地摆摆手,“你就说是不是这么个事儿吧。”
  沈勘被她问懵了,竟也没反驳,咽了咽口水说,“如何化解?”
  “你是觉得,他不干净了,玷污了你心里天神的形象对吧?”沈募一针见血指明要害,“要我说呀,高中生压力大很正常,番剧里都这么画,每个宿舍都有一个吕布是标配,一点都不奇怪好吧。”
  “你要是长到现在从来没自给自足过,”沈募对着他比了个拇指,“那你是这个,传奇耐力王。”
  沈勘霎时羞赧,又气又恼,合着到头来他才是最纯情的那个。沈募的确是话糙理不糙,但只要一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膈应得不行,心里一团乱麻。
  纠结了半天,最后做了个很弱智的决定,把盛郁的备注改成了闷骚阎罗。
  第33章 期末
  沈勘复学那天正好是期末考, 他不知道自己不在学校的这些天,舆论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只是他所到之处都能听见有人的小声议论。
  这并不意外,如果在小说、电视剧里, 也许他会被冠上“校霸”的头衔敬而远之。但现实是, 人们只会觉得他是个一言不合就打人的精神病。
  教室提前一两天布置成了考场,桌上堆积的书都搬到了走廊上,沈勘的“堡垒”自然也不例外,一摞摞在走廊里叠得整整齐齐,连课桌缝儿里的橡皮屑都清理得很干净。
  除了盛郁, 没人会替他做这种事。但盛郁没主动说,沈勘也不打算问,他仅是扫了一眼门外的那堆书, 心下已是了然。
  不知是哪里燃起的胜负欲,沈勘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一场“谁先说话算谁输”的弱智比赛。明明之前他和盛郁的冷战,经过王征他妈那一闹有所好转,回了趟家又一夜回到解放前。
  到底在犟什么呢?沈勘搞不明白。
  早上没有了早读,教室里的学生各自拿着资料复习。沈勘伸手往课桌肚里翻了一翻装装样子, 本着摸到哪科看哪科的抓阄心理,他忽然摸到了一个长形的盒子,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个眼镜盒,静悄悄地躺在桌肚里。
  “这是......护目镜?”
  一整片透明的滤光镜锃亮反光, 拧巴的盛郁在用它赔罪。
  沈勘把东西拿出来, 自然地戴在脸上,这个时候也不管谁输谁赢了, 挑眉问某个拧巴男,“你塞的?”
  “不是。”盛郁偏头看过来,在视线终于交汇的瞬间又低下头, 面不改色地摇头否认。
  果然很合适。
  厚重的镜片下,那双上挑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和盛郁最初预想的一模一样,甚至多了几分沈勘特有的率性和少年感。
  沈勘严肃的表情没绷住,嘴角上升了三个像素点,不死心地追问,“那是谁?”
  对面沉默了,这也在沈勘的意料之中,在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盛郁是最会装哑巴的。
  约莫过了半分钟,身边人才倏然开口说,“圣诞老人。”
  拙劣得经不起任何推敲的借口,可看到盛郁一本正经推出圣诞老人当挡箭牌的样子实在很逗,沈勘都不忍心继续问下去。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趴在桌上乐得直抽抽,看上去像是犯病了,等终于整顿好收了笑才又说,“替我谢谢圣诞老人。”
  “嗯。”盛郁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广播里放起了《海阔天空》——这是水禾考试前的保留节目,类似于鼓舞人心的战歌。但对考生来说只是开考前的预备铃,以至于这首歌的前奏一响,就形成了人挤人去厕所的条件反射。
  沈勘上完厕所回来,盛郁座位上已经坐了别人,那家伙估计已经去了考场。他甩了甩手,拿了几支笔去教室前边找自己的座位号。
  对水禾的学生来说,放假前的那几天很难熬。大冬天没有空调,监考老师一进门就要求通风,冷冽的寒风呼哧呼哧地往里灌,吹得脑壳疼。
  即便是考完了也不能放假,得硬生生再挨一个星期来评讲这份含金量百分百的期末试卷。
  没什么比这种规定更吃屎的,期末周后是违纪高峰期,抽烟打牌的比比皆是,随便开一个宿舍门一抓一个准。“封神榜”上的名单跟雨后春笋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整条走廊都快贴不下了。
  沈勘深觉期末之后还上晚自习的意义,是纪检部在趁着年底冲业绩。他的重新回归,最高兴的当属须博乐,403总算不再是只有千里马一个活人了。
  “你那天没在场真是......”须博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天盛郁和终阳平对峙的场面,对沈勘没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而深表遗憾,“当时盛郁就站在那傻逼的课桌前。”
  “紧接着‘啪’地一声,”千里马的拟声词分贝很高,给听入神的沈勘吓了一跳。
  沈勘掏出烟盒,不满地说,“什么死动静?能好好说不?”
  “说到哪儿了?”博乐讪讪地笑了笑,自然地在他的烟盒里取了根利群,借了火边抽边压低声音说,“‘啪’一声,直接把终阳平课桌掀翻了,书都劈里啪啦掉一地。”
  “谁掀的?”沈勘眸子里掩饰不住的惊讶,“盛郁?”
  “对啊,”千里马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刚才的话里有第三个人么?”
  “终阳平那狗腿子说了什么?”沈勘缓缓吐出烟圈,“把老实人说急眼了,掀桌这种事都干出来了?”
  认识盛郁的人都知道,紫微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连沈勘这样日常犯贱的人都没见过盛郁翻脸。唯一一次把人惹急眼了,大概也是辩论赛那会儿,后续是他死皮赖脸地找到了人家里去,紫微星被迫给他处理眼角的伤口。
  思及此处,沈勘从书包里拿出“圣诞老人”塞在他课桌里的护目镜,指腹在透明边框上摩挲着。
  “嗐,也不是什么事儿。”须博乐摆摆手,心下忽的有些懊恼说起这事儿来。“狗腿子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宿舍就他们俩人,万一沈勘的躁郁症是真的,犯起病来拉都拉不住。
  “说说呗,”沈勘催促说,眼神没离开过护目镜,似乎心情还不错,“闲着也是闲着。”
  须博乐深吸了一口烟,说一个字往沈勘脸上瞄三回,一句话愣是说了半天,“他说,你......你有那个什么......躁郁症?那小子张口就来......怎么可能呢?”
  “他说得没错。”沈勘挑了挑眉,把烟捻灭在阳台上,拍了拍手进屋。
  千里马夹着烟愣了一会儿,看着他的背影惊道,“真的啊?”
  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宿舍的门忽然被打开,明晃晃的手电照在须博乐脸上。
  泡面头的宿管大妈一手举着手电,一手端着记录本,退到门口看了眼门牌号,“又一个抽烟的,哪个床的?叫什么?”
  “诶没抽没抽!张姐!通融一下!”须博乐急了,扔了烟蒂跑到门口和宿管交涉,“沈勘?帮我作证!”
  “哦,”沈勘往门口看了一眼,刺眼的镁光灯让他很快移开了视线,“抽的利群。”
  “诶没错没错,”千里马嘴比脑子快,附和完才发现不对,“不是,真没抽!”
  铁面无私的张姐记完名字,又去查下一个宿舍了,须博乐高一第一个学期喜提两张封神榜。
  “下次说清楚点,是作伪证。”沈勘笑了笑。
  “操,”千里马气极了骂了一句,“死坑货。”
  沈勘面上不见愠色,问他,“还抽不?”
  “抽。”千里马不假思索,索性破罐子破摔,“刚吸两口就掐了,不抽都对不起‘封神英雄’的名头。”
  沈勘把一整盒烟和打火机递给他,指了指阳台的方向,“去外边抽,我上床给你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