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如漆点松花 第139节
  姬青翰:“你不可笑。”
  他说了好多遍,把卯日抱在怀里,又郑重地重复道:“以尘做的事,从来都不可笑。”
  姬青翰捧着他的脸:“一直都是你在玩弄我,逗我,把我骗得团团转,为什么现在还要哭呢,心肝?你心痛,是因为你喜欢长书。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怎么会是可笑的?嗯?”
  “真要论谁更可笑,难道不是我更可笑吗?我喜欢你,喜欢一道鬼魂。可谁敢做我做的事?我为你起坛降神、造像设宴,从来都不是嘴上说着玩。我可笑吗?”
  姬青翰垂下头,揉卯日的眼尾,温柔地说:“谁敢笑我。就算敢取笑我,能奈我何?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喜欢谁。”
  卯日仰起脸,听见姬青翰笃定地说。
  “你喜欢的人是赋长书。”
  “嗯。”
  “赋长书,是我吗?”
  卯日一手握着玉石,捏着他的手指,终于肯应一声:“不然呢。”
  姬青翰要克制不住笑意了:“所以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赋长书,一直都是我吗?”
  从第一次见面,到确认对方身份,到故意刁难与引诱,卯日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
  “一直都是你。”
  没有比这个回答更令人满意的答案了。
  姬青翰只沉沉地注视他,半晌后,凑过去贴了贴卯日的唇角,舔掉了那些湿濡的泪水。
  “巫礼大人,骗得我好狠。”
  艳鬼哭成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公也感伤,半夜下起雨,山前山后都在流泪。
  姬青翰就抱着卯日跨坐在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他藏不住笑意,也不劝卯日别哭了,只偶尔递给他干净的丝帛抹泪,低声哄卯日几句。
  “提起赋长书就哭得喘不过气,欺负孤时的嚣张气焰哪去了?”姬青翰捉住卯日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心肝,把孤的心哭化怎么办。”
  卯日不哭了,但是脾气上来:“不怎么办,都怪你。”
  “怪我。我不该让他过来,该躲起来装作不知道,”嘴上不让卯日撒娇,可巫礼流着泪冷冷撒气的时候,姬青翰还是忍不住扬起唇角,吻卯日的手指。
  没办法,他真吃这一套。
  “怪我,没能让你再多骗一阵。”
  ***
  祈福至少要三日,但太子心情极好,直接大开粮仓赠给山下百姓们,还准许他们排着队上伽蓝寺向神像许愿。
  姬青翰则驾马带着卯日进了王庭。
  “大婚省去了纳彩纳吉的步奏,但拜见宣王这一步奏免不了。正好也让他见见新任镇南将军。”
  卯日:“你不怕宣王动怒?”
  “早晚的事,孤一刻也不想等。”
  宣王在御书房,传两人进去的时候,宣王正站在窗边出神。姬青翰脚步一顿,想起公公说的话,知晓宣王心事沉重,估计有要事吩咐,就朝着卯日递了一个眼神。
  “父皇。”
  宣王转过身,招呼两人落座。
  卯日也是第一次见姬如归。
  当年忘忧君被贬去青丘,与姬如归一见如故,给卯日的书信里还赞扬了一句“如归伯年十三,金鞭跃马,丰神俊朗”,他没见过少年姬如归,却也知道姬如归一表人才,现在一见才知传言果真不假。
  姬如归已过不惑之年,身形隆准颀长,面颊清癯,目光炯照,相比姬青翰更多了一丝忧郁气质与帝王威严。
  姬青翰长相估计是随母亲更多一些,又拽又狂的,卯日就想欺负他玩。
  他端详宣王的时候,姬如归也打量着卯日。
  两人原本还商量着要是姬如归看不见卯日怎么办,现在宣王能看见卯日,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长书,伽蓝寺的神像完工了,何儒青去看过,说是很不满,怎么回事,你给朕说说?”
  姬青翰:“伽蓝寺神像已完工,巫师们现在正在祈福。儿臣提早回来,是想让你见见镇南将军。”
  宣王点头,再看卯日时目光犀利:“这就是你非要举荐的镇南将军,叫什么?几岁了?籍贯是哪里?怎么认识的长书?”
  卯日掀袍要跪,宣王免了他的礼,卯日从容回答:“万岁爷,臣名卯日,二十一岁,蜀中人,家中亲眷大多是渝州新都与春城人。太子与臣在西南相识,与我一见如故……”
  “家中有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
  卯日顿了一下:“加上臣,共有十多人。因为家中诸位姐姐与兄长在不同地方做过官吏、师氏,所以结识的门客、学生不计其数。”
  宣王又问:“家中可有人读过兵书,做过武将?”
  “有。家中也希望臣为大周效力,所以太子邀我来丰京时,家中长辈十分欣喜,盼臣早日能为陛下分忧。”
  卯日回答真假掺半,既不夸大,也不贬低自己,但这番话是考量过故意说给宣王听的。
  宣王能从门客学生人数知晓镇南将军家族不大,但影响力广,再加上见他本人谈吐举止大方,看得出卯日家室不错。并且家中从政从商的人不在少数,家世清白,且忠于大周与天子。
  更重要是,看似说得详尽,但其实什么细节都没透露,就算宣王要查,也要耗费一定时间。
  “不错。长书从小胡混惯了,能遇上你,有你这么个可心人看顾着,朕也放心些。”
  卯日笑道:“陛下哪里的话,朝堂上太子比臣熟悉,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事,还需要您与太子掌舵托举。”
  宣王眉宇舒展:“给你镇南将军的职位,你只管去做,要是遇到棘手的事,都可以找朕。实在不行就找太子,只有一条,看好太子别让他出去野。”
  卯日实在忍不住,心想你儿野天野地,已经勾搭了我这么一个野男人回来,以后再野也不会野到哪去。
  但他还是认真应下。
  宣王对新任镇南将军十分满意,又看坐在一边看戏的姬青翰,自己长子的目光一直落在镇南将军身上,目中除了欣赏,还有一股子古怪意思,他负着手,喊太子:“长书,看什么呢,坐好。”
  姬青翰直言:“父皇,儿臣想设宴祭天。”
  宣王:“做什么?”
  “儿臣已有心仪之人,想昭告天下。”
  宣王催他找位太子妃催得焦头烂额,现在听到姬青翰自己说有了心仪的人,喜上眉梢,筋骨都活络不少:“这是好事,来人,传朕旨意,派人去国库里取些礼物,到太子妃娘家去纳彩问名……对了,是哪家姑娘,家住何方?”
  姬青翰只看着宣王不说话。
  半晌后,公公察觉到不对,立马退出去。
  宣王:“太子,朕问你话呢?你心仪的人是谁?”
  姬青翰:“爹,你不是对他挺满意的吗,问名都问得差不多了。”
  宣王的目光便从大马金刀坐着的太子身上移到了坐姿工整、优雅的镇南将军身上,半晌后,他沉下脸:“姬青翰,别逼朕动手,自己滚出御书房。”
  姬青翰便站起身,顺带把卯日牵起来:“这是我的太子妃,也是镇南将军。外面风声早就传出来了,说儿臣金屋藏娇,正好镇南将军也算天之骄子,投我所好。爹……”
  宣王竟然拿起桌上砚台要砸人。
  “逆子,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姬青翰话音一顿,拉着卯日往外跑,砚台砸到门上,宣王的骂声也御书房内响起,屋外守候的侍从们吓得冷汗直冒。
  太子快步出了门,牵着卯日上下打量了一遍,松了一口:“没溅上墨。”
  卯日被他混账模样气笑了:“你都知道你爹今天心情不好,还这么气他。”
  姬青翰道,“我看他挺喜欢你的,做太子妃不是挺好?”
  卯日眯起眼:“怎么酸溜溜的?这也要吃味,我们小姬是醋缸吧。”
  姬青翰似乎想起什么,转过身,揽着卯日:“这又不是先例,孤记得姨娘曾说成王曾想召你入宫陪侍。我与宣王是父子,品味相似,他见了你的相貌,也该知道我爱上你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走到了御花园,转进山石上的亭台休息,姬青翰好整以暇:“等着吧,不出一会,又派人来找孤了。”
  卯日觉得他与宣王有意思,太子果真受宠,不然也不会闹出这么多糊涂事,宣王还不发落他。
  他们靠坐在美人靠上,姬青翰撑着脸看卯日:“大约是因为孤像母妃多一些。”
  前世赋长书是个孤苦伶仃的人,卯日就没见过他有朋友,今生姬青翰倒是该有的亲朋好友都有了。
  姬青翰:“卯日,和孤说说前世的事吧。”
  卯日不知道从哪开始说,索性也学着他的样子肘关节撑着栏杆,手掌托着脸,两人面对面侧坐着。
  姬青翰这位太子做事是没章法了一些,可实在架不住他的脸俊朗,估计真像他自己说的随母妃多一些,看着人的时候专注,可也遮不住那股子傲气与坏劲。
  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脸庞汗津津的,有股生猛的性感,举动又强势,这人还不爱说话,就把劲使在卯日身上,有时开口一两句,就能逼得卯日又气又爽。
  “从哪开始说?”
  姬青翰:“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或者你第一次喜欢上我的时候。”
  卯日眨了一下眼,脸一歪,长发滑到背后,露出流丽的肩颈:“要是我说两者相隔很久,太子爷不会生气吧?”
  姬青翰咧嘴一笑,有股子痞气,伸手摸摸他的脸:“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的眼神想要把我吃了,”卯日轻声说,“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夜航船上。你是个目中无人的公子哥,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说了一阵,见姬青翰把下巴枕在手腕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伸着手在玩自己耳垂上的流苏。
  姬青翰得出的结论是:“你第一次见我就喜欢我了。”
  好自信。
  卯日忍不住笑,骂他:“你痴人说梦呢,太子爷。”
  姬青翰皱起眉,竟然站起身坐到卯日腿上,他人高马大的,坐在卯日腿上也不敢坐实,双臂撑着栏杆,思索着,沉下脸似有怒气,凭感觉对卯日说。
  “哭什么哭,”他拍了拍卯日的腰,晃了一下,大约是找到感觉,戏瘾上来,用赋长书的语气说,“就你会撒娇,黏人精。”
  卯日沉默了片刻,面颊有些薄红,看上去跟满树芙蓉花开一般,他都分辨不清现在和过去了,下意识回答:“你偷着乐吧,多少人求大人我看一眼,我都不理会他们。就你能入我的眼。”
  他顿了一息,迎上姬青翰那张脸,鬼使神差,竟然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过来给哥哥亲一口。”
  姬青翰就克制不住笑意了,捏着卯日下巴,又凶又狠地吻上去。
  “你看,孤说对了。你第一次见我就喜欢我,但被我凶了,所以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