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可从不会扼杀旁人窥探秘密的好奇心,至于旁人能不能通过探索秘密时会遇到的考验,那可不是他会考虑的事情。
  公冶慈在桌案前坐下,铺陈一张全新的纸张,然后提笔开始默写一套全新的经卷。
  虽然用灵力能够很快的复现出一整套的内容,但有些时候,提笔亲自写下一行行字迹,似乎也很调节心情。
  ***
  第二日寅时末,锦玹绮就已经出现在公冶慈的门前,正在想要不要等一会儿再敲门时,发现屋门虚掩,似乎是屋内主人正在等候他的前去。
  于是锦玹绮敲了敲门,又等了片刻,才轻轻推开屋门,走入殿内。
  面朝着正厅左右看了一眼,右边屏风之后的寝间漆黑一片,屏风后纱幔幕帘静静垂落到了地面,也只是因为门开时飞进来的风微微晃动。
  左边屏风与幕帘后的隔间,倒是有灯火莹莹辉映。
  锦玹绮迟疑了一下,才朝左边走去,绕过屏风,撩起幕帘,就见满室书册经卷的衬托之下,师尊正坐在窗前阅览一张长卷。
  只是穿着雪白寝衣,敞着外袍,散着长发,似乎是来不及装饰,又或者是长夜未眠。
  “师尊,我来了。”
  锦玹绮轻喊了一声,将手边的幕帘悬挂在一旁的玉钩上,朝内走去,站在师尊的身侧,朝着长卷看去。
  大致略过其中的字句,锦玹绮也只能通过一些特殊的组词,猜测这应该是佛家经书,纸上字迹,飘逸潇洒,墨痕新干,无需多言,锦玹绮也能够猜测出来,这恐怕是师尊连夜撰写出来的经卷。
  然后他就看到师尊将经卷收了起来,放在一旁的圆筒中,递给了他。
  师尊一夜未睡,就是为了替自己默写经卷吗?
  锦玹绮先是*不敢相信,然后大为感动。
  但还不等他说出什么感动的话,双手才接过经卷,就听到师尊无情的嘱托。
  “除却你本来每日就要进行的修行之外,这道经卷,在你真正到达大荒之前——最迟在找到麻智古前,也必须完全掌握,如果你选择偷懒,搁置一旁不闻不问,那么死在大荒,就是你自找的死路——哦,如果你真的死在大荒,倒是不需要参加千秀试剑了。”
  锦玹绮:……
  还没出发,就先说他有可能会死掉——这不太对劲吧,不应该说一些鼓舞士气的话吗?
  就算早已经深知师尊不同旁人,但还是会时不时为师尊的不走寻常路而感到无所适从。
  最后锦玹绮也只能将经卷好好收起,又问:
  “师尊,这是什么?”
  公冶慈起身,一边朝外行走,一边回答:
  “佛门的摩诘无垢心经,能够使你坚定心性,勘破一切迷雾魔障,大荒之中,除却本就擅长制造幻境的蜃怪之外,大概是还有公冶慈所设困住麻智古的幻境——你应该也猜出来,让你前去大荒,目的为何。”
  锦玹绮为师尊让开了通行的道路,又跟在他的身边朝外行走。
  听到师尊的问话,也连忙点头,就算师尊不提麻智古,这也不是很难猜的问题。
  “是和前些时日的蛊虫之祸有关?师尊要让我跟随瑶连山丛的山主一道,前去大荒捉拿麻智古。”
  “想抓他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公冶慈轻笑一声,将大门拉开,屋外的天色还是一片浓郁的深蓝,远不到朝阳露面的时候。
  他左右扫了一眼,虽然两侧的房屋都是大门紧闭,但他已经感知到那些弟子们大概也都迷迷糊糊的醒了,正趴在门窗处无声偷窥吧。
  或许等自己离开后,才敢跑出来为他们的大师兄送行——自己有这么可怕么,让他们连出来送行也不敢。
  公冶慈无声哼笑一声,懒得揭穿他们,兀自走下长廊,走下台阶,一路走到了养着赤色莲的水缸处。
  本来还想找到青色莲之后,将两者融合起来,炼制出紫金莲之后,交付给嵇楼主去邀功,现在看来,只能换成吞月蟾珠了。
  公冶慈垂眸看了赤色莲半晌,微微侧目,说道:
  “取你的一滴灵台血来。”
  虽然没点名字,但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灵台血——那是取至灵台的至纯灵血之精华所在,犹如灵台对修道者而言是修行之本,灵台血凝结一滴也足够艰难。
  灵台破碎之后再难修补,灵台血失去一滴后,也会让人痛苦非常啊。
  师尊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用意吧。
  锦玹绮也不是没犹豫,但在迟疑一瞬之后,就什么没问,逼出一滴灵台血——太过剧烈的疼痛,竟然让锦玹绮有一瞬间的头脑空白,然后便是一阵连绵无穷的疼痛,他晃了晃身躯,不得不连忙扶着一旁的树木,才不至于因为疼痛跌倒下去。
  额头上浸满汗水,大口抽气,眼角也硬生生被疼痛逼出一两滴泪珠出来。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疼痛慢慢散去,锦玹绮才渐渐缓过神,能够忍下这种诛心一样的疼痛。
  公冶慈收起锦玹绮的灵台血后,看了他一眼,却没打算给处于痛苦中的弟子什么安抚,只是将视线重新落在赤色莲上。
  第61章 别努力表现的更好吧
  公冶慈将眼前的这株赤色莲端详片刻后,才同样催出自己的一滴灵台血,滴在莲花中央。
  瞬间,灵台血便被赤色莲完全吸收,本就盛开旺盛的莲花更极力的展开层叠花瓣,仿佛是想要展示什么一样,花瓣完全摊平朝外延展,几乎要脱离花枝而去,看的公冶慈都为它胆战心惊——只是一滴血而已,没必要这么激动吧,相比起来,千秋雀吃他的灵台血时,就很淡定了。
  幸好最后花叶枝干还是安稳的衔接在一起。
  又有道道金光从花蕊生出,顺着花瓣上的纹路蔓延,最后将整个赤色莲都变得金光熠熠。
  然后公冶慈就毫不留情的折断了赤色莲的长茎,将莲花取了出来。
  旁观一切的锦玹绮,可谓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因为太过震惊,甚至有些忘记自己心口传出来的疼痛,等到师尊将莲花递给他,才回过神来,连忙伸出双手将这只融合了师尊之灵台血的莲花接了过来——虽然师尊没表现出任何疼痛的感觉,但,应该是灵台血吧。
  他下意识的这样推断,而因为这样的推断结果,叫他心中那一点因为剥离灵台血而生出的不舍,被彻底而完全压了下去,师尊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还要怀疑师尊要利用自己的灵台血做什么事情么,就算是真要利用,也是心甘情愿的了。
  在他心绪未平时,又听见师尊说:
  “这只赤色莲你带在身上,它会是你保命的唯一法宝,就算你自己被人卖了,也不能把它交给第二个人。”
  果然是为了自己啊,只不过一只莲花也能做法宝吗?
  锦玹绮在大为感动之外,又难免生出疑虑,但他刚才也看到师尊的举止——将他的灵台血收起,又将自己的血滴入这只莲花中,显然不是无缘无故的行为。
  难道是带在身上,师尊就能时刻感知到自己的状况吗?
  锦玹绮脑子里天马行空的猜测着,一边很快的点了点头,同样慎重的将莲花收了起来,说:
  “我不会让第二个人知晓它的存在的。”
  公冶慈凝视了他半晌,直到锦玹绮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错事,而让神色显露出不安时,才慢慢的说:
  “这只莲花只能使用一次,用的时候,只需要在花蕊中滴入一滴你自身普通的血就可以了——在你完全确定,就算付出你,乃至所有同行之人的所有生命,也无法阻挡麻智古逃出生天时,你才能用这只赤色莲,如果你还是和昨天一样急躁行事,被随便一吓就以为命将休矣,轻易损失掉这唯一的救命次数,不会再有任何第二次弥补的机会。”
  于是锦玹绮更加慎重的点头,能让师尊如此严肃叮嘱第二遍的事情是很少见的,这一刻他隐隐约约猜测恐怕是个无比艰巨的任务,并且从心中涌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念头——师尊,难不成已经预想到,他们这次抓捕麻智古的行动,是一定会失败,甚至是惨烈的落败吗?
  不然濒死的情况有很多种,师尊没必要特地强调使用的境况啊。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在锦玹绮的脑海中晃了一下,没有说出来的必要——还没出发就说失败的话,也未免太没自信了。
  交代完这句话后,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最后留下一句“今日早课,辰时开始”之后,公冶慈便率先离开庭院,留下他们几个小崽子去说什么分别的话。
  ***
  真正踏上朝着山上行走的小径时,公冶慈望着两侧郁郁葱葱的山林,倒是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公冶慈并不是习惯主动为旁人准备太多保命策略的人,但谁让他是师尊呢,身为师尊,总是要为弟子兜底的。
  纵观公冶慈的过往,可从未出现过委托人全盘按照他的计划行事,结果却死于非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