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林姜长叹一声,抓狂的挠了挠头,为她这种怕前怕后的心情搞得烦躁起来:
  “那都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你也担心的太多了,那么长时间还想不到应对的办法吗。”
  “毕竟你的办法确实是太铤而走险了,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啊。”
  锦玹绮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安静下来,又和郑月浓说:
  “但林姜说的没错,距离百门争魁的时间还长,你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弥补这一个月的懈怠,况且,虽然到最后难免要争出最后一个魁首出来,但百门争魁途中更多考验的,是修行者之间的合作,并不会要求剑道要多么高明,再来——”
  他的视线掠过一圈,最后又落在郑月浓身上:
  “如果我猜的不错,在千秀试剑之后,要如何通关百门争魁,师尊会给出新的提示的,也许会让你抛弃剑道,专心医道也说不一定,毕竟百门争魁很容易受伤,擅长医药之类的修行者是必不可少的。”
  郑月浓瞬间生出新的希望:
  “真的吗?”
  锦玹绮:……真的假的……他可也猜不到师尊的想法啊。
  但还是不要说出来再给她增加更多忧虑了,于是锦玹绮也只是模糊不清的说:
  “总而言之,平常心对待吧,先过了眼下的难关才是最紧要的事情,别担心,我们是同门,总不能落下你不管,况且修行之道还长远的呢,不要为了一时的困苦而停滞不前,若这点小事都让你纠结难安,日后该怎么面对更难得选择呢。”
  劝慰的话都已经说的这么多了,再纠结下去,反倒是自己太辜负同门的好意,再说瞻前顾后,对修行者而言,本来也是要抛却的坏习惯。
  于是郑月浓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不会松懈放弃的,也会努力通过考核,如果真正拼尽全力也无法拔出第六层的剑,再出手帮我吧。”
  这样说才对嘛。
  其他人都松了口气,这件事情,仿佛就这样尘埃落定——如果锦玹绮抬头的时候,没有看到师尊正抱臂倚在门边,正是笑非笑的看着他们的话。
  “师,师尊!”
  锦玹绮突然喊出来的称呼,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又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师尊是什么表情。
  话说——师尊不是进屋子了吗,到底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不会把他们的计划全听了一个遍吧!
  虽然这种距离……就算是不出来,师尊想听也不是一件难事。
  最后几个人也都还是近乎绝望的转身,看到师尊是真的站在身后,心中同时浮现了意思相近的想法——那就是“完了”“命不久矣”。
  ***
  “商量好了么?”
  公冶慈欣赏了一番弟子们被吓到的紧张的表情,最后视线落在锦玹绮身上:
  “有什么没商量好的地方,今晚你们还可以继续商量一下,天明以后就没机会了,锦玹绮,你身为大师兄,今天晚上可以收拾东西了,明天卯时就下山——”
  “师尊——!”
  锦玹绮忍不住再次开口,打断了师尊的话,因为他不想听到师尊让他滚下山的话——虽然师尊现在是笑着说这句话的,但师尊的表情可不代表他的真正心情,上一次说要驱赶花照水的时候,也是笑着说出可怕的话啊。
  是因为听到他们自作聪明的“作弊”手段之后,让师尊发怒了吗?
  如果真的生气……怎么惩罚自己也无所谓,毕竟自己身为大师兄,不但没制止师弟的作弊念头,还跟着一块试图欺瞒师尊,确实应该领罚,但怎么就要直接赶他下山呢。
  难道一点错误也不允许犯下吗?
  不仅仅是锦玹绮为之惶恐不解,是其他所有弟子都站直或者坐直了躯壳,欲言又止,想说求情的话。
  尤其林姜——脸色已经完全惨白一片,无论如何,这种钻空子的想法是他提出来的,现在却是大师兄替他受罚……因为他的任性,他的擅作主张,自以为是,害了另外一个同门。
  他正想开口,却对上了师尊掠过来的一眼,无从判断是无意还是故意,但林姜确实是因为这一眼而心脉猛地跳动几下,让他到底忍下了开口的欲望,只是握紧了手指。
  公冶慈对上锦玹绮眼中的祈求与慌张,也了然其他弟子不安的情绪,却还是不为所动,慢慢的将后面的话完全说了出来:
  “……下山跟着瑶连山丛的凤山主一道,去大荒走一趟,等你回来时,大概也要月余之后了,届时直接去昆吾山庄参加千秀试剑,不用再多余回来入微山一趟。”
  ……啊?
  愣了好一会儿之后,锦玹绮才慢慢回神,师尊的话,听起来好像,并不是要将他逐出师门的意思?
  公冶慈看着他茫然的神色,歪了歪头,笑的有些刻意:
  “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在担忧我是在赶你下山,要将你逐出师门吗?”
  锦玹绮:……
  这种氛围,这种语气,这种故意说出口的措辞,让人不误会也难吧。
  锦玹绮心中涌现出有些难以言喻的委屈,但师尊只是语气平淡的说:
  “你的耐心太差,一句话都等不及听完,此去大荒,若你还是这样急功近利,连旁人言语中的情绪好恶都无法分辨,只怕要坏了大事,或许我该再考虑,安排其他人去代行此事。”
  听说要换掉他,锦玹绮又连忙应答下来——既然用“大事”来形容,想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对别人而言或许会想退缩,对锦玹绮而言,却是求之不得。
  他心中一直以来都不能磨灭的念头,就是想证明自己的存在,从前在锦氏,他不甘心只做一个奴颜婢膝的庶子,现在……他也想能够有更繁盛的未来。
  毕竟,师尊不是说过么,他也不是不能想名扬天下这种事啊。
  大概是觉得今天惊吓的次数已经够多,公冶慈也不再多说什么使人焦虑的话了,只是说:
  “明日下山之前,先来见我。”
  然后,他便转身回去了屋内,这次是真的再没有出来“恐吓”弟子们的想法了。
  而在关上门之后,公冶慈在翘起嘴角的同时,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
  虽然他点名让锦玹绮代他前去大荒,是有那么一点为他们这趟旅途增添一些“活跃气氛”的恶趣味,但今晚听过他们这几个小崽子的谈话之后,又觉得好像还真是非锦玹绮不可了。
  剔除修为高低的因素之后,郑月浓想得太多,瞻前顾后;林姜倒是聪明果断,但他做事不计后果,太过任性;花照水也不必多言,对陌生人有太大敌意这一点,就不适合单独外派的任务了;至于白渐月,倒是没什么性情缺陷,只是他的心半死不活,若叫他面临生死的危机,说不一定……他会直接放弃求生的打算。
  独孤朝露又太过乖巧,放她出去,更不放心了……真是想想都头大,思来想去,果然还是尽快让他们的修为提高,才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无论是怎样的缺陷,也只是因为修为太低,无法抵御敌人,所以才会让人有致命的危险,倘若是修为高深的人,就算是有缺陷,那也只会是成为引诱别人迈入圈套的最佳陷阱——甚至会成为一种使人提起来就会想起此人的特质。
  但也不是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只是殊途同归,无论用什么办法来让弟子们不再为自己的缺陷所危险,最终都还是要增添自己的修为,见闻,以及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道法才行啊。
  ***
  已经是极深的夜。
  公冶慈站在寝间的地面上,闭上眼睛,随着咒术的诵出,有云雾弥漫了整个房间,又有无声的温热水流沿着脚腕向上弥漫至头顶,清净自身的咒术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是一刻钟而已。
  一刻钟之后,在阵风吹拂之下,湿润的长发完全的披散下来,已经再没有任何水珠附着的痕迹。
  换上新的寝衣,披着青色外袍,随手挑起一条细长的白绸将长发松松的系在身后之后,公冶慈便迈步从寝间走出,及地的幕帘无声自开,又绕过幕帘后的屏风,进入正厅,再往前行走,绕过另外一遍的屏风与幕帘,便到了书房。
  只是一个隔间,本就堆满了来历不明的书卷,公冶慈醒来之后,陆陆续续又增添更多,更让小小的隔间显得过于拥挤了。
  真慈道人卑微怯懦,无欲无求,大概也就只有收集书卷这么一个爱好了,从本门功法,到书局商行贩卖的各种书册,以及小摊小贩的杂书野史,全都被网罗回来,正经的功法书册挑出来一部分放在弟子们的书房里,剩下的全都堆在了这个隔间里。
  里面有让人意外的惊喜,但更多的只是打发时间的文字而已。
  如今则是成为公冶慈遮掩自己随手拿出各种功法典籍的一种借口了——虽然那些功法典籍,有心人稍微注意,就能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怀疑它的真正来历,但也无所谓,玄奇的谜题,总会引发人好奇探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