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等等——
  什么叫做错误的猜测?
  而且说什么从无虚言的话……又承认公冶慈这个身份,虽然是以玩笑的语气说出,但——万一是真的呢,如果是真的,那错误的猜测指的是——
  锦玹纵眼前一亮,抬眼看向站在眼前的人,近乎是急促的询问:
  “你不是夺舍的这具身体,总不能你真是真慈……这不可能,你怎么做到的?”
  真慈道人从婴儿长成如今二十五岁的年华,可是无数人见证之下的生长,怎么可能回事公冶慈,总不能是转世……然后前些时日忽然就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吧。
  那也太荒谬了。
  而且,二十五年前公冶慈死,二十五年前真慈生,说是同时发生的事情也不为过,前一刻死掉,后一刻投胎,幽冥轮回台有这么快速的转世么。
  锦玹纵实在很难接受这个猜测。
  但这一次——他确实是找到了最为紧要的问题关键。
  公冶慈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拒绝了这个问题的求援:
  “无关修为道法的个人兴趣,需要自己去找寻真正确切的答案,师尊是授业解道的存在,可不是有问必答的百事通。”
  锦玹纵:……
  师尊的身份,就这么吸引你沉溺其中吗?!
  锦玹纵咬牙切齿,奈何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最后也只能欲盖弥彰的,恶狠狠的放下宣言:
  “我一定会找到真正的原因和答案,揭露你所有的秘密,使你无法再有任何隐藏。”
  公冶慈只是展露出更为灿烂的,带有欣赏的微笑,朝他微微颔首,说道:
  “静候佳音。”
  完全不介意,甚至是期待他的解谜。
  锦玹纵有一种又落入此人玩弄圈套中的挫败感,但又决不想放弃继续找寻事情真相的道路,于是纵然满含不甘不愿的郁闷,也只能抱着更加执着的斗志返回。
  下山的途中,倒是正好碰上了小九与一堆同门沿着山道回来,只是看起来好像都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而当小九——锦玹绮抬头看到锦玹纵时,本就凝重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没办法不难看吧,毕竟锦玹绮就是因为得罪了眼前的长公子才被驱逐出来的,那种仿佛看尘埃一样的神色,锦玹绮是绝不会忘记的。
  锦玹纵和他对视着,当然看出来小九眼中的敌视,但他却分神,想起一件事情——那位传说中的大邪修,除却对功法典籍的钻研之外,再没有任何能够让他长久在意的东西。
  无数的相关记载中,都提起来这位大邪修的无情心性,是能够比拟天道的视万物为刍狗,就算是相处再久的人或物,也绝没有任何留恋,一旦失去了兴致,或者和他意愿相悖,说丢就丢了。
  就像是那个副阁主,算是和公冶慈关系最为密切的人了,但当他选择背叛的时候,公冶慈也没对他展露出什么特殊的恨意,记载里说他们在背叛后再次相见时,公冶慈甚至露出微笑,称赞副阁主演技上乘,夸奖策反他的人魅力无双,倒是选择背叛的副阁主情绪失控,差点冲动出手,坏了全盘计划。
  这样无情的人,真的会有教导弟子成才的耐心,会愿意为弟子付出心血么。
  想要做师尊,大概也只是一时兴起的打算,过不多久就会失去兴趣,然后抛下一切离开。
  就像是养什么猫猫狗狗一样,兴致来时精细摆弄,等到失去兴趣后,或许就要把这些弟子完全丢弃了。
  可已经被他俘获真心的人呢,届时岂不是要心如刀割,尝尽被抛弃的酸楚。
  更何况,小九或许也在受着“明知师尊已经不是师尊,却还要演戏装作无事发生”的煎熬,小九的未来人生,真是肉眼可见的要迎来悲哀结局。
  第59章 二选一要做出什么决定,是你自己的选……
  锦玹纵联想颇多,他对这位九弟其实也不厌恶,甚至还有些欣赏,是以在想到他日后有可能会经历的悲催结局时,便忍不住为他担忧起来。
  而在锦玹绮的眼中,则是一向居高临下的长公子,和他对视片刻之后,忽然诡异的露出了莫名的怜惜表情——等等,怜惜?
  他没看错吧!
  锦玹绮打了一个激灵,揉了揉瞬间生出鸡皮疙瘩的胳膊,觉得锦玹绮的表情太过渗人了。
  但接下来锦玹纵说出的话,却更加惊悚。
  他用颇为怜悯的语气,看着锦玹绮说:
  “小九,我知道你过得凄苦,想回来的话,就回来吧,若有一日你被抛弃了……记得锦氏是你永远的家。”
  锦玹绮:……
  疯了吧!
  这么晚从山上下来,不会是找死挑衅了师尊,然后也被师尊折磨疯掉了吧。
  锦玹绮不无恶意的猜测了一番长公子为何会说出如此惊悚的言语,然后呵呵笑了一声,凉凉的说:
  “我不就是被锦氏抛弃的么,长公子可真是健忘。”
  然而长公子却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现,甚至神色更加柔和,又朝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小九,为兄知晓你现在压力太大,说什么无礼的话,我也不会怪你,你的玉佩已经收回家中,我忘记帮你带来,既是如此,这枚玉佩便留你保管,将来——你会有用到它的时候,等你想回来,不会有人为难你。”
  而后,便强行抬起了锦玹绮的手臂,将一个冰凉的东西放在了他的手中。
  一枚紫玉雕刻而成的家纹,那是属于长公子的身份玉佩。
  锦玹绮看清放在手中的是什么东西之后,心中生出一阵无名火——是故意来嘲讽他的吗!
  他立刻就想将这枚玉佩还回去——他现在可不稀罕什么长公子的位置,更不想回去锦氏,这枚玉佩他更是敬谢不敏。
  然而他回头的时候,锦玹纵已经踏步如飞,消失在山道上。
  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啊。
  锦玹绮郁闷非常,而在他阴沉着脸注视山道时,身后探出属于林姜的脑袋,仿佛发现什么新鲜事一样说道:
  “哎,长公子对你还挺不错的,干嘛总说锦氏对你不好。”
  “……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故弄什么玄虚。”
  锦玹绮咬了咬牙,颇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神色复杂的看着手中的玉佩,最后还是将玉佩收了起来,决定日后有机会再还给这个吃错药的长公子。
  又咳了一声,让其他几人不要再留心在这个高高在上的长公子身上。
  “好了,不管他了,接着说刚才的事——月浓,你记得我们刚才说的计划吧。”
  他正色看向郑月浓,连林姜也收起笑容看过去,希望她待会儿面对师尊的时候,不要漏出什么破绽——这可事关拯救宋大师兄的计划。
  他们前去主峰透过门缝见到如今的宋问道,那是比想象更加悲惨的状况,宋问道血肉模糊的一团坐在铺在地板的席子上,让人看一眼都要头皮发麻。
  不要说郑月浓是如何的心疼,他们这些本来没什么交集的人看着都为之同情了。
  当然,也听说了嵇楼主的诊断,以及……在弟子们无数的猜测中,有人说看到过宋问道曾经和他们的师尊夜晚同行过。
  再加上又有人提起来失踪的朱纳木,由此延伸出更多荒谬的流言,譬如此二人都是得罪了真慈长老,所以才会被真慈长老报复回来,其他得罪过真慈长老的人,怕也是快要轮到受害名列了,再譬如还有人讲真慈长老是什么妖魔,每个月要随机抽个弟子拖出去吸食灵气……
  这就是无稽之谈了!
  听得花照水白眼乱飞,很不留情的嘲讽:“三脚猫的修行水平还担心这个,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师尊若真是吸食灵气的妖魔,也怕灵气太杂反噬自己吧。”
  林姜头一次认同他的想法。
  但……他们还是对师尊和宋师兄深夜见过面这件事情上心了。
  无缘无故的,师尊为什么要突然找到宋问道呢。
  从未听说过师尊和宋问道之间有什么牵扯,上一次的山谷之行,宋问道和师尊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言行交流,说了几句话,宋问道也是恭敬的态度,并没有得罪师尊的言行。
  等等——上一次山谷之行,师尊似乎说过什么话。
  同门们热烈讨论时,郑月浓忽然止住了话头,想起来师尊说过的一些话。
  “只是让你来看他的狼狈模样而已。”
  “……对宋问道一见钟情,是因为爱慕他年轻俊美的容颜,还是因为羡慕他游刃有余的姿态呢,又或者是比起来你的同乡,风雅门的同门,他有高超卓绝的修行天赋?”
  “如果你见了他狼狈不堪的身姿,困窘无能的状态,发现他也不过是庸碌众生中的一个,你还能继续动心么?”
  ……
  想起来师尊说过的这些话时,郑月浓脸色苍白,因为她有一种糟糕的预想——这是不是,又是师尊的一次尝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