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段蓁追出去的时候,谢帆早已不见踪影,下意识选了一个方向追去,也不管是不是同个方向,找到她才是段蓁现在想要的。
  一个街口、两个街口、三个街口……
  她的脚程一步比一步加快,跑过了公司周边的街道,那迫切寻找的身影没有现身让她开始焦虑,即使她不需要替那个女人费神太多,但现在她想见她一面,单纯的想见她一面。
  坐在街道上佈置的花台,算一算也已经过了十几分鐘,如果真的走了也该远离这里了。
  算了……也许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道歉……
  那个女人从头到尾眼里就只有苏子淇……
  她从来没看过她的好脸色……
  就算认识七八年了她也从来不关心自己……
  刚才一番话的确过分了点但某个层面来说也是事实……
  边走边想,从公司的另一边绕回来,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能遇见谢帆,嘴上虽然说着不在意,但心却背道而驰着。
  是公司旁边防火巷传出来的声音,小小声抽噎的声响难得打断了段蓁陷入纠结的思绪,不意外地看见一个缩在角落的身影,声音的发源处,只用一眼就看出了身分,段蓁抓了抓头发,懊恼地走过去。
  谢帆掛着两行清泪倏地抬起头,长时间的低头让她眼前一片昏眩,等到聚焦确认了眼前的人,愤而起身推开对方就走。段蓁以为谢帆没有生气,因为她还盯着自己好一会儿,以为是被原谅了,正想伸手扶起她就被狠狠地推开,还被丢在了身后。
  为什么该说对不起的人一句话都不表示,不该说对不起的人却在这种时候来说!
  追在对方后头,也不管谢帆是否理会,段蓁开口就想叫住她,而人也真的被她叫住了,一个突然的回头差点让她撞上。
  「你还有什么高见?对我的身世定义不够明确吗?」
  「不是这样,我要跟你道歉,我刚刚不应该说那些话。」
  「道歉就能收回那些话?不对,你也没说错话,你说的也都是事实,你没有错啊,你何错之有……」
  瞪着殷红的双眼,本来美丽可人的笑眼浸满了愤恨,失去了动人的光采,看得段蓁懊恼不已,她没有意思把场面搞得难看,只是觉得欠谢帆一个道歉,可是现在的谢帆像是浑身长满了刺,不让人靠近也不让人抚慰。
  「呵…你们都是一样的…只知道收拾烂摊子…」
  还没搞清楚谢帆是为了什么而躲在刚才的巷子里偷哭,段蓁意识到谢帆想要离开,下意识扯住了对方。
  「我们不一样,我不是苏子淇。」
  「所以呢?这很重要吗?在我眼里你们没有差别,尤其在伤人的时候。」
  「我已经跟你道歉了,刚才我一时在气头上,早上陆洺翎跟苏子淇见面很不愉快,我心情也不好,才会说出……」
  很快噤了声,她没有必要再二度伤害,只请谢帆能谅解她,陆洺翎的事也让她无法静心,加上原有的偏见让她口不择言,出口伤人。
  「所以,你们都是一样的。」
  除了陆洺翎,以外的人都不需要被尊重包容。
  「还有要侮辱我的话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回家了吧。」
  绕过段蓁身边,连馀光都不愿意将对方纳入眼底,奋力踩着高跟鞋,想要逃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你有什么问题吗?干么老缠着我!」
  「你这样我不放心,等我,我去开车上来。」
  「段蓁,你给我留点自尊好吗?」
  她放不放心不代表自己就得忍受这样的难堪,她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待在这个才刚用言词中伤她的人的身边,更不需要承担对方因为罪恶感而產生的怜惜,一切都只是让情势显得荒谬无理。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这女人放下成见?她们两个的价值观怎么会天差地远这种地步,无法沟通的地步。
  「我是好意,你可以不用这样看待我。」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还是自己一个人好些,你也不用怕沾染到我。」
  真是够了……段蓁觉得自己最后一根有耐性的神经被彻底挑断,原本好声好气的态度烟消云散,放这女人自生自灭是她现在最想做的事,热脸贴冷屁股,不领情也就算了,她大概一辈子都无法理解这女人尖酸刻薄的点在哪。
  她是很有风度的段蓁,不会跟小女子计较,也不想计较,她大可以瀟洒转身视而不见,不用在这里纠缠不清。
  她要是再在路上抱头痛哭,她可不会再回头关切。
  「呿……还真的说走就走……」
  对于段蓁坚决的转身,谢帆发现自己期待着对方能有多一些耐心哄哄自己,也许再坚持一下她会放下防备,她向来如此,她也清楚明瞭,自己只是嘴硬了点,这点却非常要不得,让她吃尽了苦头受够了委屈。
  但是,她想要的安慰,她怎么会期待是这个人给得了的?
  那声呢喃不偏不已让段蓁收进耳里,回头望去,隻身的背影显得凄楚无奈,每一步踩着都带了一分失望,段蓁瘪了瘪嘴,冷不防一股突生的同情窜入心间,来不及设防便满溢在胸口。
  独自走过两个街口,一台房车在谢帆准备穿越马路的时候,直接拦在她面前,车主摇下车窗,瞅着谢帆许久,开口要她上车。
  她要是上了车就是乌龟!
  谢帆也直视着对方,一瞬也不瞬地僵持着,她不愿意段蓁也不能拿她怎样,就算跟她耗在这里,段蓁车子这样插在路间有麻烦得也绝不是自己。
  谢帆默认,双手抱在胸前,左顾右盼装着自己没看见也不认识眼前的女子。
  「那好,我就等到你上车。」
  算是发狠了,段蓁熄了火又下了车,丢下一台庞然大物于路中央不管,后方已经开始累积了车潮,鸣笛声此起彼落,谢帆有些慌了,看着段蓁脱序的行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愤而破口开骂。
  「你在搞什么?!快把车移开!」
  「你不上车,我不移车。」
  「关我什么事?你不要製造我的麻烦。」
  「你不接受我製造的麻烦,你就看着后面继续排队吧。」
  回头看了一眼车龙,事不关己的样子实在让人很想上去给她两巴掌,不上车她不移车,再不移车哪怕是警察都要来关切了,可是她刚刚才说自己上了车就是乌龟……
  纠结不到五秒,谢帆拉开了车门鑽进副驾驶,动作夸张地扣上安全带,段蓁也在谢帆拉开车门得当下跟着上了车,俐落地插上钥匙发动车子急驶而去。
  「不想一个人的话要说出来,你不说出来永远没有人知道。」
  「收起你的同情心,我不需要。」
  「的确,我是同情心氾滥了才会主动载你回家。但,有个可以同病相怜的人不是很好吗?」
  「我不需要,睡个觉就没事了,你要惆悵要多愁善感,去找别人。」
  段蓁没有接话,直到将谢帆送到公寓楼下,只简短的说了声再见,没有任何的眼神交会,谢帆看着车尾灯没入远处的夜色消失,心中淡淡的不悦她无法解释,但她不想探究,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
  也许明天上班可以跟上司改变一下规矩……
  她已经没有什么顾忌,钱,是她现在唯一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