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嗯嗯,”我点头如捣蒜,客户是上帝,上帝喜欢吃甜品也不是什么不良嗜好,“额外送您一个豆大福,助力您的天才腾飞事业。”
  “这个豆大福又是怎么变出来的?”
  “是伯母偷偷留给我的,我送您一个吧。”
  “专家的出手相助就只值一个豆大福吗?!有点太廉价吧。”他比出两根手指头,“怎么也值这个数。”
  我哑然,一时之间为这种纯粹过头的类型感到手忙脚乱。两个豆大福,难道就超过廉价的范畴了吗?
  “给您三个吧,变成世界第一的天才君以后,请一定要再次光临本小店。”我彻底投降了,没事的,我少吃一点也不会缺少智慧的,倒是这个天使少年要帮我承担热量了。
  我把和菓子一个个小心地取出,装袋,打包,沉浸在题海的世界太久了,一些简单的体力劳动让我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放松,我抬起头把东西交给客人时,却发现他定定看着我,此刻黄昏降临,世界橙红一片,夕阳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发着亮光。
  “你叫什么名字?”
  “宇贺神真弓,请多指教。”
  “宇贺神。”他微微斜着脑袋,像是在记忆,“嗯嗯,记住了。我叫丸井文太,我以后还会经常来的,要是对亮介感到伤脑筋的话,再找我帮忙吧——当然是有偿的。”
  是一个有点奇怪但是挺有趣的人,总之大概就像是给我平淡得像水一样的备考生活掺了两勺蜂蜜,虽然之后我就被严格禁止参与各种体力劳动,过着和国语、算数、理科、社会、英语难分难解的热血人生。
  放榜那天明明是个大冬天,温度却骤升到二十度,穿着大号棉衣挤在人群里的我就像深海泅泳的人鱼,上岸,拼命调节呼吸。适应,皮肤湿淋淋的往外渗透水分。
  121号。
  啊,有了。
  我的心情比想象中的平静,可是又有点想哭,可是还是忍耐着内心的情绪打电话和家人友人逐一汇报。当打给真纱的时候,我听见她爆哭出声,说着“太好了真弓,合格了就好,什么时候回家?我真的好想你啊”的时候,我也偷偷流下了眼泪。
  只是新学校离家里还是太远了,就算是从伯父伯母家也得骑车才行,所以我应允了真纱半个月回家一次,神社忙碌的时候还是像以前那样回家帮忙。
  春天的阳光照在神奈川的大海上,显得异常静谧,新绿也十分可人。
  很快就到了开学第一天的日子,我沿着海岸骑行,到了前边街口再右转,穿越一段更为开阔的路面后便能照直走向那条穿城而过蜿蜒的海岸线。海水平静地缓缓前流,经风吹过后泛起道道闪动的波澜。我的耳机里放着spitz的《robinson》,心突然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在内心里涌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那肆意之为,缚上了我绷紧的脊椎骨,几乎是在一瞬间鼓起的勇气,我看了看四周,没人,然后就开始疯狂的加速,追赶起在我身侧的江之电来。
  是大海!终于可以每天都看到大海了啊啊啊啊啊啊!我在心里大喊道,风在我耳边呼啸。
  但是乱来也得有个限度,到了离校门口还有一百米的地方,我慢慢减速,然后下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裙摆,自然而然地融入学生的队伍里。
  “那位同学,请你等一等。”当我刚刚走进“立海大学附属高中”的大门时,突然有人拦下了我,是门口协助学生会检查仪容的风纪委员吗?可是我从头发到服装应该都是合规的才对。叫住我的人和我有身高差,我只得抬起头——
  咦?居然是很久以前那位出现过神社里的帽子少年,他表情严肃、守护在第一线严阵以待的姿态,偶尔会让我想到法善寺的不动明王。
  “早上好,刚刚看着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我也没想到进入这个学校第一个和我搭话的人会是他。
  “早上好,原来是您,久疏问候。”不对,对待年纪相近的人不应该用级别这么高的敬语,我想要改口,可是又得谨慎,万一对方是前辈怎么办,“那个,请问您?”
  “我也读高一,是新生。”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布告栏,“分班表在那里。”
  “好的我马上去看,”我真诚地表示,“如果能在一个班就好了呢。”
  “……”他板着脸,没有回应我的话,春风一吹,吹出了一种冷场的感觉。正当我思考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他的时候,他才郑重其事地开了口。
  “从今往后,各种方面都请多指教了,可能会……有很辛苦的地方,我们一起努力,宇贺神同学。”
  什么啊,原来只是不善言辞而已,而且根本就是个大好人。我一下子释怀地笑了:“请多指教。”
  但是没走出几步,我发现问题就来了。
  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叫什么呢?
  第5章 [005]
  我在1年c组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扫了一眼,并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也对,毕竟初中时候的好朋友都去了不同的学校,只有我来了立海大,至少开学第一天要靠我一个人孤军作战了。
  起初一切都和我想的一样,班上的同学大多是初中直升,大多数已经互相脸熟的关系,所以只要需一个简单的“早上好”,下一句话就能马上接上“没想到这学年是和你小子在一个班”之类的台词,很快就能打成一片,这个时候如果贸然“hi”地一声加入对话反而多少显得有点尴尬了,于是我找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先找个风水宝座坐观校园美景,学习姜太公的“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的人生大智慧;而且从这个角度窗外望出去也能看见海,真的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不要灰心丧气,我安慰自己,交朋友并不是一件急于一时的事情,只要有耐心,一定能——
  “早上好。”
  你看,有人来打招呼了吧。等等,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我望向窗台,初春的清晨,窗外突然吹起一阵很大的风,带有一点凉意,一阵一阵地往我的脸上吹,教室里的窗帘也被卷起,像受到月相影响而汹涌起来的壮阔的潮汐,又像一个巨大的海鸟的蓝色羽翼,在我的眼前突然轻盈升空。
  在窗帘将要落下拍打到我的脸的时候,少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一角,伸出手为我撑起了这一切。风恣意膨胀,再度灌满这空间,边境线被他握在手中,如同由此勾勒出一个世界。
  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回过神来,刚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却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一年一度要命的花粉症又要开始了。
  “早上好。”我听到自己重重的鼻音,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赶紧搜罗起了书包把口罩给带了起来,“抱歉,实在是失礼了。”
  “没事,我理解的。”他转身关上了窗户,“现在座位表还没出来,万一抽到窗边的座位,还是和别人换一下吧,靠窗的地方粉尘大。”
  我赶紧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说下文。他也看着我,我俩大概就这样发了两三秒的呆——
  “想说的话太多,现在本人突然就在这里,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以尽量不被别人听到的音量低声对我说。
  “我也是,本来想问‘过得怎么样’之类的话题,但是感觉没办法三言两语说完。”我摆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不过能不能装作是第一次见到我的样子?”
  “为什么?”不过他很快就理解了我的意思,“原来如此,不太想被人知道在做什么对吧?既然是你的请求,那就这样做吧,总之请多指教,宇贺神同学。”
  “请多指教。”我才意识到,原来他知道我的全名,可是我好像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是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问出口,所以我打算等下全班同学在进行自我介绍的时候洗干净耳朵诚心等待聆听。
  “幸村精市同学?”这个时候,我听到了神明降临来救我的声音,“早上好,原来我没看错,今年我们还在一个班。”
  是个女生,一头茶色的短发,皮肤白得透明,刘海分成七三分,戴着金属框眼镜,很有精致的学究气,但是透过眼镜仍然能看到她浅色的瞳孔,通身散发出的知性气质让我不难推断出这个人拥有睿智的风采和优雅的举止。在询问我“对不起我来晚了,能坐你旁边吗”以后落座,很自然地就加入到了我们的对话。
  “是照枝苑子同学,今年也请多多关照了。”幸村问候道,“恭喜你,入学考试顺利拿下第一名。”
  “谢谢。”她回答得很简短。
  “不过我们这边估计柳和柳生应该不会坐以待毙的,a班的水见也稳定得可怕,下一次的考试,应该会很有看头呢。”
  幸村每念一个名字,我就看见女生肉眼可见地消沉了下去,就像漏了气以后到处乱飞的氢气球,最后一边哀嚎着“你继续说下去吧,反正我的人生可能也就到此为止了”一边瘫倒在我的肩膀上。
  我赶紧扶着她:“照枝同学?快振作!等等,你不能死啊!——幸村同学,这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