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台阶的地板很凉,他全神倾注地往下走,苍白的唇瓣紧抿着防御寒意的进攻,不过刚迈下两级,一道不容抵抗的力量便骤不及防从后方袭上。
  谁扯他脖领!?
  温乐灵错愕,心底一沉,像个发条停摆的木偶,动作僵硬,转不过头,任由那力道编排自己。
  倒也不是不能回头,是他不敢。
  那些剧里,被囚.禁的主角若是逃跑失败被抓回去,都会被狠狠收拾,电视里,紧闭的房门里,啼泣不断。
  温乐灵越想心里越发怵,心脏咚咚跳不停。
  “去哪?”
  生疏的男音萦上耳畔,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嗦了下,垂在裤侧的手,指尖不安地跳动。
  不曾想旋即还有一个突袭——
  温乐灵惊喘一声:“呃啊...”,整个人就在一语之间被一股力拔山兮般可怖的大力轻而易举拎了起来。
  男人遒劲的手臂顺着他的肚子环上后背,又硬又沉咯得他吃痛,连呼吸都受了阻。
  他红了脸,却分不清是喘不过气闷红的,还是无形之中袭击他的羞耻导致羞红的。
  男人抱着他的动作很羞耻,如待一个不听话的孩童将他夹在臂弯,往卧室的方向走回。
  !
  看此情形,温乐灵连忙奋力挣扎,手腿齐动胡乱地踹打,“放开!你是谁!放开我!”
  可不论他怎么反抗,落在男人身上的攻击都如同石沉大海。
  男人的步履没有分毫紊乱,温乐灵被他夹着带回那间卧室,毫不怜惜地扔回了床上。
  似落入了松软的云堆里,床褥弹了弹,稍稍下陷,温柔地拖住了温乐灵下坠的身体。
  他倒吸凉气,好像大难临头,又一朝死里逃生了。
  这哪里是丢,温乐灵觉得自己近乎是坐在大摆锤上被甩了出去,飞离支撑的瞬间,他的脑子是懵的,十指慌措地抓空气,想要以此获取安全感,连脚趾都蜷紧了,直到跌入绵软的大床上。
  微长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几缕发丝黏在他因紧张而渗出微汗的额角,他被颠地不慎咬住了小舌,拧眉皱脸,低哼了声:“啊...”
  还未找回平衡躺稳,温乐灵就感觉衬衫扣子又崩开了好几颗,单薄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掀起的凉风扑上激地他身子抖动,胸前两粒淡淡的粉褐随之突起。
  羞耻感愈演愈浓,原本白净的肌肤因此染上勾人的薄粉,一侧的衬衫滑落至肩头,欲掉不掉地搭在臂弯,露出匀称柔美的肩膀。
  他想整理好衣服,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道裹挟着压迫感的阴影却在这时笼罩下来,让人不寒而栗。
  男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房间里挂着窗帘,没有开灯,灰蒙蒙的,温乐灵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密不透风,迫人的压力,惊魂未定的目光从他杀气腾腾的脸上向下移去,最终定格在他的胸前。
  男人衣着深色军装,大块的胸肌撑显得内衬紧致,在他左胸的位置,别着一个显眼的工牌——
  -白塔012小队队长。
  -傅霆川。
  是他拒绝负责的哨兵。
  哨兵袭击向导罪可致死,可男人长得完全不像会守法的样子,令温乐灵心里难以踏实,好不容易运足胆量仰头与之对视,不料傅霆川紧锁眉头,抢先开口:“看来你恢复得还不错,都有力气逃跑了。”
  话锋间,冷淡的目光扫视温乐灵,温乐灵当即如同惊弓之鸟,天鹅绒毛般的睫毛颤了颤,低下了头。
  傅霆川没再说话,而是俯下身凑近那张面如凝脂的小脸,对上那双即便藏着胆怯,也不失乌亮的,闪闪溜溜动人的大眼睛,眸底划过一丝耐人寻味的情绪。
  很漂亮,很熟悉的一双眼睛,和乐乐十分相像,但不是乐乐。
  傅霆川在见到温乐灵的第一眼就察觉了那神乎的相似,他紧急派人去调查,可结果明确显示温乐灵的身份信息从未登陆过那个直播平台,急匆匆忙活一趟闹了个空欢喜一场。
  傅霆川捏了捏发酸的鼻梁,双手撑着床沿略微收身,握紧又松开,继而要伸向温乐灵,想看看他有没有发烧。
  但他不说,温乐灵哪里知道,他不清楚这动作有何目的,见魔爪伸了过来,仓惶地扑腾腿往后退去。
  两条长而柔直的雪白长腿在眼前蹬动,傅霆川没有别开脸,仅是眉峰倏而垂得更低,厉声道:“别动了。”
  冰冷的大手抓住他的小腿,捏住他微有赘肉的腿肚子,那里的肌肉一缩。
  好诡异。
  温乐灵思绪滞了下,他望着傅霆川,男人的话就像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能够控制他,让他言听计从,他在可以挣脱的短短几秒钟里真的没有萌生逃离的念头,待想抽身时,已然来不及。
  傅霆川正跪在他的腿上为他系着衬衣的扣子。
  温乐灵手心全是冷汗,呼吸不自觉放轻,平躺着不敢动,眼睛也不敢乱瞟,但又忍不住偷偷留意傅霆川的动静,咽口水都变得格外费力,生怕扰了傅霆川摆布自己,下一秒就会发生让他哭叫连连的事...
  这么壮的男人,一拳就能把他击飞百米外吧...
  “还想着跑呢?”傅霆川再次向温乐灵伸去手,粗壮的胳膊挡住温乐灵忧虑,若有所思的目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随便猜道,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测了下温度。
  正常,但遵从医嘱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不能放他离开。
  傅霆川板着脸起身,顺便将温乐灵也扶了起来,没给温乐灵说话的余地,继续说:“穿成这样,想跑去哪?”
  温乐灵原本没觉得哪里不妥,他这么一说才低头看去,只见那薄薄的衬衫已布满褶皱,虽是一件普通的睡衣,但问题在于,他的衣服是怎么换下去的?
  温乐灵一头问号将要蹦出困惑的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顾及清白的担忧掐掉了胆怯的思弦,试探地问:
  “你,你给我脱的衣服?”
  第8章 僵持
  “不是。”傅霆川否认得干脆,调子平缓:“是宋河。”
  “啊...”温乐灵却犯起了愁,两腿贴紧跪坐着,木木地黏糊糊呢喃,薄红从脸庞漫至若隐若现的锁骨窝。
  不是因为兴师问罪问错人感到尴尬,而是他迟缓地意识,其实是谁都一样,都把他看了个干净...
  那双直愣愣的澄碧眼睛不由含羞,温乐灵耷垂下头,避开傅霆川的视线,大脑飞速转动,想寻一个新话题。
  不料傅霆川空了会又补刀:“你不用担心,他只给你换了衣服,没有做多余的事,我和医生一直都在,他不敢的。”
  温乐灵:???
  都在?
  都看到了!?
  温乐灵惊愕,被毫无预兆的变故刺激得脸更红了,如能流出汁水的小樱桃。
  惊滞须臾,他将这道坏消息狠狠嚼嚼嚼,嚼烂吞入腹中,就这样算当无事发生吧...
  他不自在地瞄了眼透出光晕的窗帘,害怕傅霆川再曝出一件件让人巴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事,话没过脑子便瞅着钟表问出:“什么时候了?”
  与其拥有会杀死自己的记忆,温乐灵更想失忆。
  偏偏傅霆川不配合,置若罔闻,冷冰冰看着他,令他很不能理解,心口一抽抽。
  问个时间还把人问生气了?
  温乐灵云里雾里,不认为自己有错,怔怔地也看着傅霆川。
  一秒。
  两秒。
  三秒...
  温乐灵默默数着,墙上的钟表明明也在滴答滴答慢慢走着,他却莫名有种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的错觉,和傅霆川小眼盯大眼。
  四秒——
  傅霆川主动打破僵持。
  他出去了。
  开门,关上。
  温乐灵不知所以,但也没多问,听着傅霆川的脚步声渐远渐淡,反而轻松不少,皱着眉吐嘈:
  “阴晴多变!”
  一字一顿,字音咬得很重,尾音有点窝火,嫌弃里包着憋屈。
  走了更好,不然说个没完没了,他还得不停思考如何回复才不会惹火上身,没缘由地突然冷眼缄默,他又要提着心,收着气,时时溜着傅霆川的举动,以便随机应变,紧绷神经累得要死。
  温乐灵是很烦了,所以也嘟囔个没完:
  “难伺候的家伙...!”
  他下床,想找到自己的衣服换上,之后再看看要怎么逃出去。
  可刚打开衣柜,傅霆川就回来了。
  听到开门的声响,温乐灵身体陡然一颤,心底掀起一阵慌,手脚双双发抖。
  他想钻进衣柜里,可那样被抓到就是辩无可辩,上床也来不及了,还不如装作在屋子里闲逛。
  衣柜旁就是窗户,他往那挪去两步,拉开窗帘,傅霆川关门走进来时,正撞见温乐灵站在窗前不知朝天望着何物。
  他没有第一时间询问,拿着衣服放在床上才步步紧逼。
  温乐灵的反应很真实,掩不住面部僵硬,头顶‘害怕’二字,骨节修长的食指指向窗外,不问自答:“我,我在看飞机,你...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