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看来我们下一次见面大概率就是在设计展现场了。”
  “......”
  那么久不能见面啊。
  叶清浓靠在玄关的柜子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眼睛始终不舍得离开沈湘,可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随意,:
  “我也差不多,手头堆积了几个案子要跟进,还要带一带新来的那几个年轻人,估计也得忙得脚不沾地。”
  她耸耸肩,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那就设计展见了。”
  “嗯,设计展见。”
  送走沈湘,关上房门那一刻,偌大的公寓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剩下叶清浓一个人的呼吸声。
  安静。好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沈湘一走,这栋房子又像冰冷的监牢了。
  叶清浓忍不住皱了皱眉,随手打开了鞋柜上的唱片机,转身去了浴室。
  一个小时后。
  叶清浓穿着丝质睡袍走出浴室,水珠顺着脖颈滑落进她胸前的沟壑,今天依旧是懒得吹头发的一天。
  她吞下助眠的褪黑素,躺在床上,明明已经快后半夜了,可她却毫无睡意,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心里开始默默计算。
  今天周三。
  距离下周六的服装展还有整整十天。
  十天。
  听起来好漫长。
  可比起不能见面,貌似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某种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叶清浓下意识地隔着睡袍摸了摸自己平坦紧实的小腹,心里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焦虑。
  今晚这顿饭是不是吃得有点多了。
  此念头一出,叶清浓自己都觉得惊讶。
  凭借着混血的脸和高挑的骨架,她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收到赞美是家常便饭,成年后常年坚持普拉提让更是她始终保持着一个近乎完美的身材,正如沈湘说的那样,称她一声模特似乎也不为过,类似于此时此刻这种对于外在形象近乎苛刻的介意,在她纵横情场的历史里绝无仅有。
  因为从来都只有别人担心能不能符合她心意的份儿。
  可到了沈湘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明明那个比水还温柔的漂亮女人从来没有对她的外表身材发表过任何负面评价,甚至还总是一遍一遍真诚地夸赞她、认可她。
  可越是这样,叶清浓心里就越发没底。
  她害怕,害怕作为专业服装设计师的沈湘会对她的身材不满意。
  她害怕,害怕沈湘发现她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
  她害怕,害怕沈湘会对她失望。
  仅仅是做衣服这件事吗。
  叶清浓不语,只是一昧自顾自地摇头。
  她承认,她很在意沈湘对她这个人的看法。
  可这完全不应该。
  这种因为极度在意而衍生出的焦虑和不自信对她来说格外陌生。
  她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自卑过。
  从来没有。
  那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真是疯了。
  越想越觉得不应该的人试图逃避,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两眼一闭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可却依然无法驱散脑海里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
  好吧,逃避没有用,答案早就心知肚明。
  因为那个人是沈湘。
  是那个让她这艘漂泊航行了三十多年的旅船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靠岸冲动的沈湘。
  可为什么偏偏这人是直女。
  为什么偏偏让她对一个不会有结果的直女动心。
  老天爷是在故意惩罚她吗。
  黑夜中,叶清浓睁开眼睛,清楚地听见自己一声声叹息。
  沈湘,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
  对叶清浓这种人来说,暧昧调情是偶尔插曲,工作忙碌才是生活主旋律。
  第二天,港城博尔美律所。
  作为律所合伙人与金牌刑事律师,叶清浓的车七点半就准时停在了律所的地下停车场,一整天下来,她的时间在接连不断的会议、电话、翻阅案卷和与团队沟通中飞速流逝,要不是有咖啡和烟加持着提神续命,这样硬核的一天她还真不见得能抗下来。
  直到下午四点,送走了最后一波讨论案情的团队,忙的恨不得像陀螺一样的人才终于能坐在办公室里喘口气。
  叶清浓靠在椅背上闭目眼神,抬手摸索着将开会期间随手盘发时图省事用来充当发簪的签字笔拔了下来,一瞬间,微卷的黑色长发如海藻般散落肩头,头皮深处传来一阵酸涩的痛快,终于是得到了解脱。
  想到晚上还要加班审阅堆积如山的文件,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习惯性地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刚想点燃——
  嗡——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点烟的动作,助手恭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叶律,前台有位女士找您。”
  “......”
  经过昨天的“前车之鉴”,叶清浓这次长了个心眼,捏着烟的指尖紧了紧,她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对方姓什么。”
  “她说她姓唐。”
  “......”
  又是唐妩。
  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叶清浓蹙了蹙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问也是白问。
  问清楚是唐妩又怎么样,她还能不让那人进来是怎么的。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率先涌了进来,紧接着才是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这人是掉香水缸里了还是怎么着。
  叶清浓被唐妩身上的香味熏得揉了揉鼻子,连烟都顾不上点了,立刻起身去开窗通风,皮笑肉不笑道:
  “哪阵邪风连着两天把唐老板吹我这小庙来了。”
  唐妩不理会她的冷言冷语,一双媚眼在她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才落在叶清浓身上,笑得意味深长:
  “今天没约人吧?”
  她可不想再像昨天那样撞破什么好事。
  叶清浓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懒得接话,见她这反应,心下了然自己不会再次成为“电灯泡”,唐妩这才满意地拎着包在沙发上落座。
  “说说吧,昨天那位什么情况啊?”
  叶清浓倚着办公桌边缘,点上那支刚才没来得及点的烟,她深吸一口,灰蓝色眼睛在袅袅升起的烟雾后显得有些迷离:“什么什么情况。”
  唐妩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趣道:“别跟我在这儿卖关子,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你有那闲工夫八卦我,不如多关注关注你自己。”
  “诶,这么说就是真有情况了?”
  叶清浓没有回答,任由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才缓缓吐出,强行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加上人蒋冰俏的微信了?”
  “......”
  一听这话,唐妩表情微僵,不甘示弱地扬起下巴:“你先老老实实交代昨天那位沈小姐是怎么回事,我就告诉你。”
  叶清浓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接招:“爱说不说,我还不想知道了呢。”
  眼见这人不上套,唐妩不急也不恼,她抬手欣赏着自己刚做的碎钻美甲,语气幽幽:
  “沈湘,32岁,服装设计师,定居法国巴黎,家世清白,实打实的世家白富美,身高168,体重——”
  “打住。” 叶清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带着声音也冷了好几度:“你调查她了?”
  “也就花了点小手段吧。”
  “我劝你适可而止。” 叶清浓眼神锐利,语气更冷:“别怪我没提醒你,她是林鲸的发小。”
  闻言,唐妩没忍住撇了撇嘴。
  林鲸,背景复杂性格火爆的军二代兼富二代,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个名字,她自然也早有耳闻。
  可眼下的重点是这个吗。
  唐妩脑子转得飞快,开始合理推测:“所以是林鲸把她发小介绍给你了?”
  “......”
  这人可真敢说,林鲸不回来杀了她就不错了。
  叶清浓不耐烦地吐出一口烟圈,长话短说地解释道:
  “前段时间有位叫沈建山的法官病逝,沈湘是他女儿,从法国回来处理身后事,林鲸请我以律师身份给沈湘提供一些法律协助,就这样。”
  “然后你协助着协助着就看上人家了?”
  “......”
  对上好友恨不得洞悉一切的八卦眼神,叶清浓烟雾回笼,没有否认。
  不否认就等于默认。
  难怪啊。
  唐妩拍了拍手,愈发眉飞色舞:“我就说嘛,昨天可是破天荒头一遭看见你怕被人误会,原来是真对人动了心思啊,等会,你不会因为人家温柔漂亮就喜欢上了吧?可我听说她好像是个直——”
  某些不中听的词汇呼之欲出,叶清浓皱了皱眉,及时打断:
  “你呢,你喜欢蒋冰俏什么,不会就只是因为莞莞类卿,把她当成某个人的替代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