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你呢?”陈誉洲问。
  “你今天不是说要穿过新墨西哥吗?”他跳过这个问题,“快出发吧,不要开夜车。”
  陈誉洲的眉头一紧。
  李絮看着他这个表情,想起了三天前两个人在车站里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情景,淡淡抿嘴一笑,鞋底碾了碾一颗石子,朝着路边走了两步。
  他把双手揣在衣兜里,故作轻松的说:“哥你把我放在这里就行了,我有了其他打算,接下来的路......就不再麻烦你了。”
  背包丢了,他连最后一件要替李瑶做的事也无法兑现。
  也许这就是上帝给他这个无能的人下达的最后旨意,告诉他,他该离开了。
  “辛苦你照顾我,谢谢你。”
  “小絮......”
  陈誉洲跟了上去,想要拉住他的胳膊,“我可以等你,我说过,要捎你去加州。”
  李絮手肘一缩,躲与眼梧开了他伸出的手。
  “哥,”他不敢看向他,“我不去加州了。”
  “我到这里就好,不去加州了……”
  “......你说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他低声重复着,“我不去加州了。”
  作者有话说:
  加更
  最近思路不清晰了所以希望吐出来一点就能少一点卡文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啊…最近卡后面的文真的卡的蛮严重的串不起来,不然我真的挺想隔日更的
  第18章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陈誉洲还是上前一步,轻轻抓住了他,
  “怎么突然又不去了?”他问,“是因为背包吗......没关系,可以再去找......”
  “没必要了,”李絮挣扎了一下,“你手上还有伤口,还要开好几个小时的车。别忙乎了,找不回来的。”
  “那先上车。”
  “不用了哥,我真不去加州了。”
  “为什么?”
  “......”李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沾满灰尘的鞋尖暴露在夺目的光下,又往回扯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陈誉洲不松手,“不能告诉哥吗?”
  “......因为没有意义了,”李絮含混地说,“去不去都没有意义了。”
  “哥你放开我吧。你别把时间都耗在我身上。这两天麻烦你了,谢谢你。”
  陈誉洲现在最不想听见他说这两句话。这几个字就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紧绷的橡皮筋,每从李絮嘴里出来一次、皮筋就拉伸一次,再出来一次就再拉伸,直到某个时刻它将不堪重负,“啪”地一声以最粗/暴简单的形式崩断,彻底断裂。
  “不要说这些。”陈誉洲的手上使了劲,想把他直接拽回自己面前,“你接下来要怎么办?这里什么都没有,你有想好接下来怎么办吗?”
  “......我想好了。”
  “你跟我说,”他始终只给一个倔强的后脑勺,陈誉洲看不见他的脸,心口堵的厉害,“你说,不然我不会走。”
  “......我说了,就在这里。”
  “不行!你不可以一直在这里,这里沙尘暴频繁,又靠近边境,人很杂,你又不认路,根本没有能力在这里活下去!”
  “......没事。”
  “你自己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水也没吃的,体能也不行,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
  “我说没事!!”
  李絮对他忍无可忍。他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脱了桎梏,转过身冲着他大声喊道:“说了没事没事就是没事!你听不懂人说话吗!别说了!”
  “而且你他妈管我做什么!到底做什么!!为了满足你的圣母心吗!!”
  “不是的,你说好的去加州——”
  “我不去了!说了不去了!不去了!没什么可去的了!”
  他喘着粗气,颤抖着,边咆哮边后退,“我们才认识三天!三天!!不到一百个小时!!我怎么样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在哪里呆着、走不走、是死是活跟你他妈的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你很了解我吗!”
  “小絮,”陈誉洲赶忙追上去,拉住他,“小絮!”
  “你滚开!”
  “小絮......”
  “你滚啊!!”李絮声音嘶哑,像一只受伤又受惊的小兽,不停地挣扎,“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他李絮这个扫把星就要死了,再也不会想见陈誉洲了,再也不会!
  这话太尖锐,像一把无情的利刃明晃晃地挑进人的胸腔,刺的陈誉洲手忙脚乱,哪里还敢放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筋骨有力的双臂一捞,用了几近十成十的力气将他掰进了自己怀里。
  真拼起力量来两个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更不要提刚刚一连串的爆发已经几乎耗尽了李絮的体力。他手脚并用,推搡着陈誉洲的身体,想把他推开,推的离自己远远的,远到看不见最好,可无论他怎么扑腾也使不上力气,无济于事。
  “你滚!滚啊!你……你滚……啊……”
  “滚开啊……滚……”
  他埋着头,整个人抖个不停,肩膀耸的越发厉害。陈誉洲察觉到了,慌忙捧起他的脸,看见一双洇红的眼眶里已经漫出了两道湿痕,泪水正顺着他的脸颊坠落。
  李絮哭了。
  他慌了神,连忙笨拙地用拇指去抹,“......你别哭。”
  “小絮,你、你别哭,别哭......”
  “你谁啊......你是谁啊,我们又没有关系......”
  “你说的......我们又没有关系......你说的......”
  李絮越说越收不住,他泪如泉涌。
  他在李瑶冲他发泄的时候没有哭,在得知李瑶抢救失败的时候没有哭,在看着遗体被火化的时候没有哭,在处理所有后事的时候没有哭,在临登机前更是没有哭,哪怕是昨晚被拒绝他也没有掉下一滴眼泪。这会儿却难受的要命,像是要把这半年来——甚至可以说这十多年来——积攒的泪水一股脑的全部倾泻而出。
  他的心里一团乱麻,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度混乱,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好像哪里都在疼。
  愧疚、悲伤、委屈、绝望,所有的这些情绪都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涌进他的身体,在滚烫的血液里翻来覆去地胶着在一起,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李瑶,还是背包,还是昨晚那句话,还是眼前这个人。
  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如此痛苦。
  更何况他明明都已经决定自我了断了、已经决定赴死,为什么还要这样拦着他,抓着他,喊他名字,让他......让他舍不得。
  他多么想无痛地离开,不再伤害任何人。
  “对不起,对不起小絮。”
  陈誉洲不停地给他擦着眼泪,两只手上全是他的泪水,已经擦不过来了,只好掀起衣角给他擦,“是哥不好,是哥说错话了,你别哭......”
  “为什么.......”李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不丢下我......把我丢掉就好了啊......丢下……就、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啊......”
  “为什么要这样......”
  小狗不住地呜咽着,温热的眼泪很快又浸透了陈誉洲的大半片衣角和肩头。他心疼极了,五脏六腑被一声声抽噎搅成一团,紧紧地揪在一起。
  “别哭......别哭......”他抱紧了怀里的人,“是哥放心不下你......”
  “你有、你有什么可放心不下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没有,没有关系......”
  “有关系,”陈誉洲轻轻拍打着他的背,“你上了我的车,就有关系。”
  李絮哭的不能自已,“有个屁......你应该生气啊......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誉洲你、你怎么不生气啊!”
  “怎么不生气啊......你这样、这样算什么......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什么都没有了......”
  陈誉洲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他难道不是更应该害怕吗?害怕李絮会再一次抽身,不再给他任何机会,下一秒就奔进前方干涸的沙地里,然后……然后就如同他说的那样,再也不想见自己了。他们再也不再相见。
  他就再也见不到李絮了。那个会不停跟他讲话的李絮,那个送他小鸡的李絮,那个叮嘱他好好吃饭别抽烟的李絮。
  他不想这样,他不愿意再错过了。
  就算真要说生气,他更气的是自己,气自己这张笨嘴不会哄人,只会让他的小狗这样难过。
  李絮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弱的啜泣。他太累了,持续的情绪爆发终于抽干了他,他把额头抵在陈誉洲被打湿的颈窝,连抬手的气力都没有了。
  路旁偶尔掠过两辆飞驰的行车,又很快消失在尽头。毒辣的太阳不知何时被从哪里来飘来的一片薄云遮了个严实,在荒原上投下一整片移动的阴影,吞噬了激烈的争吵,只留下一片寂静,和两个狼藉的人。
  “......你都不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