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立刻惊醒,反应过来这是他给母亲的主治医生定制的专属铃声。
  “晚上好先生,很抱歉顶着时差贸然给你打电话。”主治医生说, “不过我想,听完我的话之后, 你的起床气再大也会瞬间消失了。”
  裴然眼睛倏地瞪大,颤抖着声音试探问:“是我母亲又能动了吗?”
  医生不忍心继续吊着他,笑起来:“不止这样,先生,恭喜你, 你母亲已经完全苏醒了。”
  “真的吗?”听到这句话,裴然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能探视吗?我现在马上飞回来。”
  “不用着急,她现在还在观察阶段, 每天苏醒时间只有十分钟左右, 如果有空的话, 当然希望你随时回来,她一定也很想见到你。”
  “我会尽快, 麻烦你给我拍一些照片和视频好吗?”裴然问,做着拜托的手势。
  “当然, 早就发送到你的邮箱了。”
  裴然挂断电话,才发现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他点开邮箱, 洁白的病床上, 徐梦援女士安静地躺着, 今日床头摆的是百合花, 衬得徐女士很温柔。
  视频里面,徐女士睁着眼睛,面色苍白但能看得出精神不错,苏醒的时候思维很清晰,面前人说话也能听明白。
  “然然……”视频的结尾,徐女士对着镜头微微一笑,眼眶里也蓄着泪,仿佛隔着屏幕看见了自己的孩子,轻声呼唤。
  “妈妈,我好想你……”裴然痛哭出声,捧着手机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幼童,手指抚上母亲的脸庞,但只触碰到一片冰冷。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在英国的每一天他都在期待着,每一次从病床前睁开眼,他都好想让母亲能苏醒过来,再一次用手抚摸自己的头。
  当下,裴然没时间思考其他的,当即便开始订机票和规划行程,最近一班在明天下午,时间刚好。
  一切处理好,裴然看向窗户外,年初一夜晚热闹非凡,烟花爆竹声透过窗户在耳边响起,在透明玻璃的照映里,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年幼的裴然躺在母亲怀里,困得止不住点头,“妈妈,待会儿一定要叫我起来跨年哦。”
  说完便忍不住睡过去了,徐梦援和裴晋南相视一笑,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轻声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咕咕!”
  三人纷纷结束家庭和商业性的聚会,到了酒吧汇合,一起过新年。
  刚一见面,戚贺昀就迫不及待地冲上去,作势要去揽他的肩。
  顾临川勾唇轻笑,也难得纵容他,“新年快乐。”
  说完看向他身后的枚烨,点头,“你也是。”
  枚烨应声,把戚贺昀从他身上捞下来,让他规规矩矩坐着。
  “新年第一天,迟到的酒就算了。”顾临川把桌子上的迟到罚酒收起来,知道他们晚上应酬喝了不少,便换上热茶。
  “咕咕,你知道的,家里很多亲戚,难免浪费了点时间。”戚贺昀笑嘻嘻地,拿起红茶喝了一口,左顾右盼,“怎么不把裴裴叫来一起玩?”
  枚烨也看向他,这几天没联系,他也不知道两人的进度,同样好奇。
  顾临川面色如常:“他没空。”
  “咕咕,你都没问,怎么知道他没空?”戚贺昀不赞同,拿出手机一边发消息一边教育顾临川,“咕咕,你这样是追不到他的,追人要用心,你这么忙,平时都没时间陪他吧?”
  “哦?”顾临川佯装感兴趣,“看起来你很懂?愿闻其详。”
  “哎呀,我也不是很懂啦。”戚贺昀摆摆手,做出一副谦虚样,“不过第一步嘛,你得把他约出来。”
  顾临川挑眉,摊手示意他发消息,“很期待你的帮忙。”
  戚贺昀得意起来,一脸的看我的吧,打了电话过去没人接,转而又去发消息,半晌也没人回。
  他小声地嘟囔:“裴裴不是说初三之后才会去探亲吗?怎么初一就消失了?”
  枚烨向他投去一个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但顾临川全部精力都在戚贺昀的手机上,没注意到他。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复,戚贺昀耷拉着脸,有些失落:“看来裴裴真的没空。”
  顾临川喝了口茶,没说话,落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很紧。
  很好,看来裴然为了远离他,竟然连戚贺昀都要疏远。
  他又想起早上醒时,宿醉后意识混乱,头疼欲裂,侧头是满地的狼藉。
  身侧床单被睡得很皱,但没有温度,显然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努力回忆着,昨天晚上的记忆不太清楚,但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吻了裴然,甚至主动提起从前,心思昭然若揭,但哪怕是这样,醒来之后裴然仍是要离开他。
  好像裴然永远学不乖,想法一出,暴戾的因子瞬间在血液猛烈地冲撞。
  他舔了舔犬牙,内心感到难以控制,脑海里浮现出他掐着他的脖子的画面,白皙脆弱的脖颈在他手里不盈一握,他掌握着他的欢愉与生死……
  既然逃跑是爱人的天性,那就把人关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只能待在他身边,叫他无路可退。
  他用力地晃了晃头,试图把这些危险想法甩出去,意识到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爱裴然,所以裴然是自由的,这些想法再好,他终究也舍不得。
  突然,眼前伸出一只手,骤然打断他的思路,似乎有人在叫他,他下意识嗯了一声。
  “咕咕?”戚贺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跟你说话都不答应。”
  “没事。”顾临川回过神,问他。“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们一起挑一部电影看吧,你有什么建议吗?”
  “都可以。”
  “看吧,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讲,那就我自己选了。”
  戚贺昀在枚烨和顾临川两人那里都得到了一样的回答,撇撇嘴,自觉无趣,转头去找挑片子了。
  戚贺昀选了一部文艺的电影,刚开始看得津津有味,拉着两人讨论。
  不多时,电影剧情过半,戚贺昀撑不住困意,趴在枚烨肩头睡着了。
  顾临川颇为无奈,“不是他要看的?”
  “别吵。”枚烨轻柔地把人抱起来,往外走,“我带他去休息室。”
  顾临川起身,让路。
  半小时后,枚烨重新回到包厢,醒了一瓶红酒,“喝点?”
  顾临川点头,接过酒杯,一口闷了。
  “喝这么急,有心事?”枚烨了然地看着他,明知故问,“听说昨天中午,顾辰把小然带回你家,见家长了?”
  顾临川:“……”
  “可以啊,兜兜转转都是你们顾家的人,弟媳也是媳。”枚烨不怕死地继续说,最后一句说完没忍住,轻笑出声。
  “被戚贺昀传染了?怎么这么吵?”顾临川本就烦躁的心更燥,没什么好脸色,“年夜饭吃的是毒药?”
  “我吃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是不是事实?”枚烨耸了耸肩。
  “闭嘴。”顾临川面无表情,淡淡道。
  “话说,你没做什么吧?”枚烨深知顾临川的脾气,问这话心里也没底。
  “做了。”
  “做了什么?”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顾临川瞥了他一眼。
  枚烨点了点头,倒也不算惊讶,只是有一点:“不打算瞒着他失忆的事情了?”
  “本来就没刻意瞒着,喝了酒,没顾及太多。”顾临川摸了一根烟出来,但始终没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
  “那他现在都知道了?”枚烨问。
  “不知道,蠢死了,他以为我认错了人。”顾临川脸色难看,手中的烟都快被碾碎,“最近又在躲我,找不到人了。”
  枚烨点头,没说话,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夜风徐徐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两人迎风而立,皆是思绪万千。
  过了许久,屋内的电话响起,顾临川这才拍了拍他的肩,随后进屋。
  来电显示是宋妍宜,顾临川接起:“有事?”
  “临川……”宋妍宜语句破碎,半天凑不齐完整的句子。
  “出什么事了?”顾临川沉稳地声音给了她一些支撑。
  “临川,爷爷出事了。”宋妍宜刚哭过,声音还有些哽咽,“我该怎么办……”
  “慢慢说,不要急。”顾临川动作迅速,一边抓起外套,一边往外赶,“地址发我,马上到。”
  阳台上的枚烨见他神情严肃,料到出事了,便上前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宋家出事了。”顾临川言简意赅,脚上步履不停。
  枚烨心下大惊,来不及细想,快步跟上。
  两人都喝了酒,只好叫来司机,上车后,顾临川才收到宋妍宜发来的消息,有语音也有文字,断断续续的,但能拼凑出事情的始末。
  大年夜,宋家照例一家人齐聚吃年夜饭,晚饭后宋老爷子便表示自己身体不舒服,先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