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刘杰他们三个高考分差不多,正好打包去了同一所大专,只是专业不一样。
  现在寒假即将开始,三人已经在群里聊嗨了,集思广益要一起去哪里吃喝玩乐。
  群消息一条紧接着一条蹦出来,跟刷屏一样,沈砚差点看不过来。
  突然,刘杰@他:“砚哥你啥时候回来啊(疑惑)。”
  左右护法接得飞快:“砚哥,老久没见到你了(想念)。”
  “就是就是,放假你都不回来(谴责)。”
  沈砚摸了摸鼻子。
  他家就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住哪都一样,还不如待在学校。
  算了算日子,沈砚打字:“后天(愉快)。”
  “成!等你一起开黑啊(搓手)。”
  “+1(搓手)。”
  “+10086(搓手)。”
  沈砚:“没问题(得意)。”
  聊天群暂时安静了。
  沈砚将手机熄屏,想要揣进口袋,余光却发现江逾白在窥屏。
  看这人津津有味的样子,应该已经偷看很久了。
  沈砚:“......”
  还有没有一点隐私权了?
  江逾白毫无自觉,坦然道:“怎么了?”
  沈砚无语:“......不要偷看我手机。”
  “为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江逾白莫名理直气壮。
  沈砚被他打败了,无奈道:“......你说呢?”
  “我不知道。”江逾白装傻,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塞进他手里,提议,“我的也给你看。”
  沈砚把手机推回去:“装傻是没用的。”
  江逾白点点头,另起了一个话题:“宋准跟我说,你和他约好了后天一起开车回去。”
  沈砚:“......”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砚:“......”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回去。”江逾白理所当然。
  沈砚心虚:“......随便你。”
  温泉山庄不远,大巴开了一小时不到就抵达了。
  进门存好东西,每个人领到了拖鞋和睡衣,然后就成群结队、欢天喜地泡温泉去了。
  因为在城郊,露天温泉的环境不错,阴天不晒,泡在暖和的热汤里非常舒适。
  手臂搭在池壁边,远远的能看见深色群山,白雾缭绕其间。
  江逾白看见动作快的同学们一个个泡得面色红润,看起来非常享受。
  距离那次意外落水已经过去一年多,现在的他成功摆脱了对水的恐惧。
  看着池面上蒸腾而起的热气,他不禁有些心动,对沈砚说:
  “我们也下去试试吧,还是你想换个人少的池子?”
  陆森林已经在里面扑腾起来了,正招呼他们一起下来。
  温泉水随着他的动作溅到岸上,沈砚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同学们在水里若隐若现的四肢,脸色发白:
  “你自己泡吧,我随便逛逛。”
  江逾白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我陪你。”
  “不用了。”像躲避什么,沈砚扭头就走。
  江逾白没听,跟着他。
  庭院里还有几处汤池,不论有人没人,经过时,沈砚一处也没停留。
  就这样跟了片刻,沈砚突然停住脚步。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语气少见的不满:“你不用管我。”
  江逾白看着他雪白的脸色,有些迟疑地辨认出他表情里隐藏的是恐惧。
  为什么?
  突然之间,他想起沈砚为自己做过的恐水训练;还有高考完去海边那次,沈砚从始至终没有触碰过海水。
  他之前从未察觉,不免有点诧异:“你怕水?”
  沈砚装作没听见,往大厅走。
  江逾白追上,拉住他的手腕:“为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砚面无表情。
  “那为什么不去泡温泉?”江逾白不松手。
  “我有洁癖。”
  江逾白:“......”
  他没拆穿,只是放开沈砚的手腕,转而尝试去碰沈砚的脸颊。
  沈砚戒备地看着他,最终没有躲。
  江逾白轻轻地抚上沈砚的脸,眼里是担忧:“脸色好差。”
  沈砚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
  江逾白还看着他:“连我也不能说吗?”
  沈砚垂眼避开他的视线,一言不发。
  原来之前的心如止水全都是假象。
  一年半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沈佑安离世的阴影,甚至自信满满地主动来泡温泉。
  可当他看见水中那一具具白花花的身体时,他崩溃了。
  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那段黑暗且歇斯底里的日子。
  浑浑噩噩地办完后事,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站在冷冷清清的房子里,铺天盖地的茫然和窒息瞬间淹没了他。
  人生是什么?
  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是它夺去了沈佑安的命。
  明明空若无物,却为何能轻而易举成为吞噬生命的坟墓?
  他不想承认他怕了。
  他一遍又一遍自虐般地逼自己去触碰水。
  深夜躺在卫生间冰冷的地砖上清醒过来的时候。
  站在供台上的遗照前咬破嘴唇死死忍住眼泪的时候。
  恐惧根深蒂固扎进他的生命,伴随无穷无尽的思念,交织成再也分不开的藤蔓,悄无声息扼住他的咽喉。
  江逾白痊愈了,他还没有。
  他觉得自己永远也好不了了。
  等沈砚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江逾白牵住了,脚步也不自觉地跟着他走。
  第36章 从未意会要分手
  他乖乖地被江逾白领着去了餐食区,坐在位子上,看江逾白给他拿水果吃。
  “眼睛都红了。”江逾白坐回他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两颗车厘子,“我试过了,很甜。”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
  江逾白认真地问他:“你是要给我发好人卡吗?”
  沈砚轻笑。
  江逾白静静地看着他:“有,你。”
  沈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在回答他方才的问题:“只有我?”
  江逾白摇摇头:“我只在乎你。”
  沈砚:“......”
  “我们能和好吗?”江逾白期待地看着他。
  沈砚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他这副模样,沈砚向来很难拒绝,但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只能跟江逾白实话实说:
  “我把你掰弯了,我于心有愧。”
  江逾白听了,眨了两下眼睛,很认真地对他说:
  “宝宝,我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同性恋,我的父母也支持我所有的决定。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沈砚心里伤感,可自己弯和被掰弯是不一样的。
  如果一开始,他没有在性向问题上欺骗江逾白,没有故意引导江逾白把他当作男朋友。
  而是,他们在相处中自然而然地喜欢上对方。
  那么,沈砚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
  甚至,他会主动追江逾白。
  可现在,开头就错了。
  愧疚的种子早已埋下。
  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江逾白的喜欢?
  江逾白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和好呢?”
  沈砚没法给他答案:“再让我想想。”
  想想如何才能补偿你,弥补我的愧疚。
  江逾白没说话。
  他看起来有些受伤,因为他认为这些都是沈砚的借口。
  他想不通,明明他们互相喜欢,沈砚却为何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
  症结归根究底还是在他的失忆症上。
  如果他恢复记忆了,肯定能找到挽回沈砚的方法。
  而现在,他只能一遍遍向沈砚剖白自己的真心。
  沈砚不去泡温泉,江逾白自然也兴致缺缺。
  他看着沈砚依旧苍白的脸色,带他去了娱乐区域。
  台球、电玩、棋牌、影厅......沈砚似乎都提不起兴趣。
  最后,他们来到ktv包厢,推门进去,里面很宽敞,已经有好几个同学玩起来了。
  暗色的深蓝光芒笼罩整个房间,魔球灯在上方一角旋转着,投下星星点点粒子般的光束,音箱里的音乐震耳欲聋,气氛非常好。
  江逾白拉着沈砚在沙发上坐下了。
  有相熟的同学凑过来笑着打趣他们:“两位大神,你们有分开行动过吗?”
  江逾白不置可否,从果盘里拿了一块西瓜递给沈砚。
  没一会儿,一曲终了,众人夸张地鼓掌大叫。
  有同学起哄让他们两个唱一首:“学霸!学霸!学霸!”
  沈砚的情绪已经缓过来了,但是他唱歌跑调,并不打算丢脸,连连婉拒。
  本以为江逾白和他的情况差不多,没想到这人犹豫片刻后,竟然默不作声地接过话筒,点了一首《月半小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