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砚抬眼。
  “过来。”江逾白丢下一句话,眼神若有似无地在他脖颈处停留了一瞬,转身走了。
  他莫名其妙地跟了出去,还不忘嘴贱道:“男朋友,怎么了?”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一下,难以言喻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地继续往外走。
  沈砚在后面,用力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
  他可太喜欢看江逾白吃瘪的表情了!
  走廊上,江逾白也不说话,就闷头往角落走。
  沈砚见他神情凝重,不禁有些忐忑,心想不会这么快他就恢复记忆了吧。
  他防备地落后几步。
  直到距离角落还有两三米时,江逾白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微微低头看向沈砚,把后者吓了一大跳,以为他要揍自己:“你干嘛?”
  “我的吊坠是不是在你那?”江逾白拧眉。
  “啊?哦——对!”
  沈砚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事儿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吊坠。
  那天做完ct,他就准备还给他。
  结果光顾着整他,给忘了。
  “你说的是这个吧。”他展开掌心。
  自从大前天从医院回来后,他就一直窝在家里,根本没想起来校服口袋里的吊坠。
  这玩意儿上面又是金又是玉的,估计价格不菲。
  想到这,他赶紧把东西递过去,怕晚了就要被讹上了。
  但是半天过去了,江逾白却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
  他就像被人闷头打了一棍,愣愣地看着那枚吊坠。
  看着金子和翡翠在阳光下流淌出熟悉的光芒,感觉呼吸一寸寸滞涩。
  许久,他才抬头,将目光缓缓移到沈砚脸上。
  自从在医院醒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细致地打量沈砚。
  与此同时,沈砚也是头一次在江逾白脸上看见这么复杂的表情,心里陡生不安。
  他仔细观察手心的吊坠,心想,自己没有碰坏哪里吧?
  这玉翠绿得仿佛能滴水,估计得是个玻璃种。
  况且能让江逾白一个大男人天天戴脖子上,肯定价值不菲。
  想起银行卡里的余额,他忐忑不安。
  应该赔得起、吧?
  最近金子还挺贵的。
  “早就想还给你了,”沈砚赶紧解释,把吊坠向前递了递,催他,“拿着啊?”
  江逾白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早就?”
  “对啊。”沈砚警惕地看着他。
  但江逾白还是没动,反问他:“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这枚吊坠的来历?”
  “啊?”沈砚懵了。
  什么来历?
  ——花了多少钱买的?
  靠,江逾白竟然到他面前炫富来了!
  他是懂火上浇油的。
  看他不整死他丫的。
  江逾白看他的样子,心里了然,试探道:“既然给了你,你就拿着吧。”
  沈砚:“我不要!”
  开什么玩笑,这吊坠的价格都够得上刑事犯罪了,万一江逾白恢复记忆,要自己蹲大牢怎么办?
  整蛊而已,他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江逾白垂眸看看自己手心里物归原主的吊坠,又抬头看向前方沈砚离开的背影,目光晦涩不明。
  下一节是班会课。
  班主任周老师走上讲台,笑道:“同学们,新年好!祝大家在新的一年旗开得胜、梦想成真!”
  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很捧场地喝彩:“新年好!谢谢周老师!”
  “承老师吉言!”
  随后,她开始宣布一件事情:“为了激发大家的学习热情,老师决定从这次月考开始,班上前三名可以自行挑选座位!”
  “老师,不公平呐!”宋准在最后一排大吼,“江逾白和沈砚就占了两个,剩下的全班人只能竞争一个名额!”
  江逾白侧头看了同桌一眼,有些意外,原来沈砚成绩这么好?
  不过就凭网上那些获奖记录,沈砚是第二名也很正常。
  台上,周老师听到了同学们附和的发言,点点头:“有道理,那就增加名额到五个。”
  她开始点名:“沈砚,这次你是年纪第一,你先选!”
  江逾白:“......”
  有那么一瞬间,江逾白以为是自己脑子不清醒了出现幻听。
  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被点到的沈砚同样一愣,下意识看向江逾白的方向,正好与面露茫然的某人对视了。
  下一秒,沈砚勾唇,心里暗爽,朝他得意一笑,有了主意:“我选宋准的位置!我要做江逾白的同桌!”
  班上响起一阵低呼声。
  有人好奇:“他们俩不是关系很差吗?”
  旁边的同学推测:“所以现在当事人亲自打破谣言来了。”
  周老师顺着沈砚的话看向另一位当事人:“江逾白,你呢?”
  江逾白蹙眉,不是很情愿。
  他个子高,一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正中间,都习惯了,而且他得弄清楚吊坠的事,只能妥协:“周老师,我就坐这。”
  “好,那你们俩就做同桌,以后有问题可以互相探讨,共同进步!”
  沈砚有些意外,他以为江逾白无论如何也要摆脱他呢。
  他垂头低笑,既然如此,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以后的日子肯定非常、非常有趣。
  接下来是——
  “第三名,宋准,你选哪儿?”
  宋准真挚地看着江逾白,唱起来了:“啊同桌,我们就要分离——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他大喊:“老师我要坐江逾白前面!”
  “好!”
  后面是四五名挑选座位。
  此外,周老师还简单做了些别的调整,说:“等下大课间,同学们把座位换好。”
  “好!”
  下课铃响后,沈砚麻利地收拾好课桌,开始往宋准的位置上搬东西。
  高三的学习资料多,搬起来堪比搬家。
  当沈砚一撒手“哗啦啦”将一大捧试卷课本丢到新课桌上时,发出的巨大声响引得江逾白朝他看了一眼。
  很平静淡漠的一眼。
  起码不是白眼。
  沈砚心里冷笑,很快,他就会为自己翻过的白眼付出代价!
  “你好啊,男朋友。”他凑近,用几乎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跟江逾白打招呼。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看见江逾白的耳朵一抖,摔了手里的笔。
  江逾白把笔从地上捡起来。
  “你耳朵红了诶。”沈砚笑得像个调戏良家妇男的浪荡子。
  江逾白不理他。
  江逾白一天都没有理他。
  直到下午放学,沈砚单肩挎着书包哼着歌准备早退时,江逾白主动叫住了他。
  “怎么了,白白?”他又开发出新称呼。
  江逾白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盯着他不解道:“为什么你是第一?”
  他指着成绩单,表情是真实的疑惑:“只差一分,是我让你的吗?”
  第6章 你的哥们
  沈砚:“......”
  他把书包摔在座位上,差点没维持住人设:“老子要你让?”
  江逾白看着他,表情不是很相信。
  沈砚气得差点吐血。
  他深呼吸两次,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温柔又瘆人的微笑:“白——白,其实是我让了你。”
  江逾白拧眉。
  不知是因为称呼,还是所谓的谦让。
  沈砚不管,弯下腰在自己桌上的试卷堆里一通翻。
  准确找出一张后,他指着自己答题卡上漏涂的一道选择题,开始瞎编:
  “你看,这就是证据,我给了你五分的机会,你却用不上。”
  “我对你很失望。”说完,他可怜地看着江逾白。
  *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江逾白独自坐在座位上,很难得地陷入了自我怀疑。
  从小到大,沈砚是第一个对他说这种话的人。
  他感觉胸口微微发热。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股被激起来的胜负欲。
  他终于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一个惺惺相惜的队友。
  以后的日子肯定很有趣。
  想到这,他拿出手机,把沈砚从微信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片刻后,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同时亮起,是沈砚给他发了条微信消息——
  傻逼。
  江逾白:“......”
  两秒过后,消息被对方撤回了。
  另一边,沈砚都拎着书包走出校园好远了,一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还是觉得气得肝疼。
  江逾白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竟然敢看不起他?
  想当年他考第一的时候,江逾白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他越想越气。
  要不是碍于假男朋友的身份不好发作,他高低要和他干一架。
  想到这,沈砚掏出手机,打开江逾白的微信页面,打字骂了句“傻逼”,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