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顾千雪还想说什么,只是他还未开口,容玉珩就走了。
  江玄微收到消息赶过来时,连容玉珩的衣摆都没看到。
  容玉珩回到山上,两千年来初次下厨,煮了三碗面,在其中一碗下了药。
  下了药的那一碗,他端给了谢未烬。
  亲眼看着谢未烬吃下面,容玉珩才放下心,并决定今晚就动手,早点脱离这个世界。
  夜幕降临,容玉珩悄声走至谢未烬的床榻边,举起剑,在心底对谢未烬说了声抱歉。
  他不得不这么做,这是他的任务。
  剑即将刺下去之时,一道魔气挡在谢未烬身上,容玉珩再用力,手里的剑也刺不进去分毫。
  他扭头看向门口的沈迟生:“为什么?”
  为什么要阻拦他?沈迟生不是也很讨厌谢未烬吗?
  沈迟生眼睛通红道:“阿玉,你不能杀他,杀了他你会死的,你会死在雷劫之下。”
  他强硬地抓住容玉珩的手腕,夺走了容玉珩的剑,放在地上。
  “阿玉,你信我,我是重生者,我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上一世,你杀了他,你也死了。”
  容玉珩的身体僵住了,“你说什么?上一世,我杀了谢未烬?”这怎么可能,谢未烬可是世界意识选中的继承人,天道怎么可能会杀了他。
  总不能他的穿越也会影响沈迟生上一世的记忆……
  容玉珩猛地抬起头:“上一世,阻止三界大战的人是谁?”
  沈迟生:“当然是阿玉了,不然还能有谁……谢未烬这个废物只有元婴期修为,他能做什么。”
  “不对,”容玉珩认真地注视着沈迟生,“你确定,你真的重生了吗?”
  容玉珩想到哪里有问题了,沈迟生所说的未来,和顾千雪预知到的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重生的吗,又是在哪里重生的?”容玉珩引导着他回想。
  沈迟生顺着他柔和的语气,想起了那天的所有经过。
  二十五年前,他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秘境,秘境里是一片虚无,他被困在了那里,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亦找不到回去的路。
  沈迟生以为自己会被困死在这个秘境里,然而,不知多久以后,他看到了光亮。
  他朝着光亮走去,脑子里却忽地涌进了无数记忆。
  他还在虚无中看到了一个人,那人拥有极美的容颜,让人过目不忘,手腕间戴着红珠串,本是寻常物件,戴在他手上,反倒衬得价值连城。
  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人。
  那些涌入他大脑的记忆告诉他,这人是天道。
  后来沈迟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他出来后,脑袋里想的全是那个迷得他如痴如醉的人,他想让天道来到人间,想让天道属于他。
  于是,沈迟生花了五年时间暗中谋划,还摸清了自己从秘境带出来的那些石头的用处。
  他见到这些石头的时候就有预感,这些石头不简单。
  结果不出他所料,这些石头能屏蔽天道的力量,随身携带或许能避开天道的窥视。
  沈迟生找了个人来替他试验,那个人就是谢未烬。
  他将他的一部分记忆传给了谢未烬,让谢未烬以为自己是重生者,以为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天道的偏爱才得来的,并非是努力的结果。
  他还将天道的长相传给了谢未烬,谢未烬也爱上了天道,从而无情道破碎,进入寒洞闭关。
  沈迟生找了个机会把避天石放入寒洞,使天道无法再窥探谢未烬。
  听沈迟生讲完,容玉珩抬眸道:“你没有重生,你的那些记忆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进入的秘境其实是世界意识,你通过世界意识,窥探到了未来。”
  而未来不会改变,容玉珩也会杀死谢未烬。
  容玉珩俯身拿起了剑,在沈迟生愣神之际,他的剑刺进了谢未烬的心脏。
  谢未烬死亡,他的任务也结束了。
  顷刻间,天上黑云翻涌,雷声轰鸣作响。
  天雷劈在容玉珩的□□上,意识模糊间,他隐隐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
  “未来不会改变……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是世界意识的声音。祂有意让沈迟生窥探到未来,以此阻止阿玉杀死谢未烬,希望阿玉能避开必死的结局。可惜阿玉不得不杀死谢未烬,未来终究无法改变。
  第31章 落魄少爷1
  容貌昳丽的少年跪在灵堂, 一身素白丧服衬得他的眉间的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仿佛夺人心魂的精怪。
  周遭是虚心假意的哭丧声,和一些亲戚争急眼的怒骂。
  容玉珩仿佛屏蔽了这些声音, 悲伤充斥着大脑, 满脑子都是爹爹娘亲走了, 他该怎么办。
  他好想念爹爹娘亲,他看不懂那些账单, 也不想看。
  若是爹爹娘亲还在,他根本不用管账单的事情, 只需躺在家中安心享福就行。
  如今他爹娘一走, 所有担子都落在了他身上。
  容玉珩有自知之明,他没有经商的天赋。
  而那些亲戚接管了他家的铺子后,他的生活肯定也回不到原本奢靡的地步。
  可他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他能做什么呢……
  容玉珩的脑袋乱糟糟的,连他的表哥什么时候走到他跟前了都不知道。
  表哥牵起他在寒风中冻得冰凉的手, 用自身的温度暖热,柔声道:“玉珩,难过就哭出来吧,有表哥在, 表哥定不会让你受苦。”
  表哥方蒙打小就经常来容玉珩家中找他玩, 算是关系不过的同龄人,容玉珩有一点点动心。
  舅舅家待他貌似不错, 与其选择那些不相熟、觊觎容家财产的亲戚, 他还不如选择表哥, 起码表哥是个性格温和的人, 对待他……想必再怎么差,只要家中铺子不倒, 也能让他衣食无忧度过一生。
  容玉珩思虑时总是下意识垂眸,因此错过了方蒙脸上真心中的丝丝假意。
  当天容玉珩就直接宣布,由他舅舅一家来管理容家的铺子。
  他舅舅念他年幼丧父又丧母,他刚一宣布完就搬进了容家,对他轻声细语地哄着,生怕他再难过。
  容玉珩虽然还是难过,但是难过里又掺进了些感动。
  他想,这世上不是没了爹娘就没人爱他了,舅舅一家还是疼他的。
  同以往没什么差别的生活仅持续了一个月,容玉珩便发现舅舅一家除了表哥,都不怎么搭理自己了。
  原先一月二十两白银,现在成了八两,少了一半都多。
  好在表哥惦记着他,得知此事后悄悄把自己攒的私房钱给了容玉珩,有五十两银子。
  方蒙摸摸他的头,内疚道:“抱歉玉珩,我爹娘在经商方面不怎么样,这个月铺子里的亏损太多了,我也只有五两银子。”
  容玉珩听了,信了,傻傻地把手里的银子递回去,说:“表哥你拿回去,万一舅舅他们用得上……”
  方蒙不收:“玉珩,我都说了这是哥哥的私房钱,是哥哥特意攒给你的。”
  “特意攒给我?”容玉珩歪头。
  瞧着他可爱的模样,方蒙手痒,又揉了揉他的头,笑道:“好啦,其实是骗你的了,这是哥哥攒着娶媳妇的。”
  容玉珩一听,更不能要了。不等他推辞,就被身旁的方蒙按着腰,压在了桌沿上。
  他们此刻的距离很近,近到容玉珩都能感受到表哥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上,闷闷的,很不舒服。
  表哥的手拂过他眉心的一点朱砂,嗓音莫名哑了:“玉珩,哥哥给你的你就收好,知道了吗?”
  容玉珩被他的声音恐吓住了,呆呆地说:“知道了,哥哥。”
  方蒙这才起身,又说了些什么,容玉珩没有听清,他的脑袋乱成一团麻。
  方蒙走了,容玉珩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他不太喜欢额心的朱砂痣,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第二个像他一样眉间有朱砂痣的人。容玉珩不想成为特殊的存在,这样太孤独了。
  他的爹娘也不喜欢他的朱砂痣,幼时娘亲扣着他的双肩,忧愁道:“玉儿本就生得张扬,再多上这眉间的朱砂痣……唉,也不知是福是祸。”
  后来,家中有一位云游四海的高僧暂住,他看到了容玉珩,告诉容父方母:“的确太过张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们可用东西遮住他眉间的朱砂痣。”*
  就这样,方母将她的铅粉都拿给容玉珩,让他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遮住眉间的朱砂痣。
  然而这段时间爹娘去世了,容玉珩心情不好,不怎么出门,偶尔总是忘了遮,今天被他的表哥看了去了。
  不过没什么,表哥是他的亲人,看见就看见了。
  容玉珩回到卧房,用铅粉遮住了眉间的朱砂痣。
  铅粉不能完全覆盖住那抹嫣红,但只要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容玉珩涂抹好了,就想出门逛逛,给表哥买点东西。表哥都给了五十俩银子,他也得做些什么回报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