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祁霄颔首。
  ……
  在暴雨的衬托下,没有点灯的中殿一片灰蒙蒙的黑。
  等众人点起蜡烛,昏暗的光才将空旷的大殿照亮分毫,衬出两侧阴影悚然雕花镂文的柱子。
  主教早已如幽魂一样消失不见,他们连最后能给线索的npc也没了,所有的线索都断在这里。按照主教的意思来看,明天早上之前,他们如果不能找出异神,就会死在这里。
  此时气氛异常沉重,走进中殿的一瞬,方好押着昝文成的手也不由得收紧,换来昝文成一声闷哼。他枪被时怿收走了,起初还一步三回头想找机会逃脱,奈何方好和南波万力气实在大,押的也有技巧,他动弹不得。
  南波万拖着调子:“别挣扎了哥们,知道我以前干嘛的吗。”
  他卖了个关子,过了两秒却没有丝毫回应,自觉十分无趣地继续说下去:“我以前看牢犯最在行。”
  昝文成咬牙切齿:“狱警?”
  南波万:“没那么弱。”
  他话音落下,忽的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前边,时怿和祁霄走上了台子,站停在黑帷幔前。
  这帷幔从一开始就一直垂着,就是风吹过来也不曾扬起,但时怿却总隐约觉得底下藏了什么东西。
  他上前抓住帷幔,刺啦一下撕了下来。
  帷幔飘然落下,帷幔后,一座金铜的宝座静静矗立着。
  这宝座和地宫中那座大同小异,无非是多了几分庄重和肃穆,没有那金币堆成的腿脚,少了几分显眼的贪图。但是打眼看去,实在和底下那座没区别,带着一股自远便能闻见的奢靡。
  众人见此,也在大殿内大肆搞起破坏来,希望能获得些不一样的线索。这个把灯台扒倒,那个把长椅卸开,在殿内丁零当啷一片。
  主教看到这场景怕是要气死,也好在他本人早已不知所踪,也就无从起气。
  雨渐渐停了。
  这是个不祥的预兆。
  按照主教的话来说,雨停了,天也就快亮了。
  此时大殿内已经凌乱一片。
  时怿站在宝座前不远处,凝视着宝座,眉头微蹙。
  有哪里不对劲。
  地宫里的场景一遍遍浮现在他眼前,这个和地宫内相似的宝座,也将他的思绪一次又一次带回去。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古怪。
  他垂下眼,脑中飞快过着经历过的所有场景。
  停。
  那张宝座,那条双头蛇和镜子。
  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飞速倒带。
  他重新看到了镜子里的场景,那条虚假的回忆。
  有一个事实在其中十分显眼。
  他们当初的队伍里,有一个内鬼。
  那个内鬼不仅背叛了破梦局 ,而且还离间了队伍。
  另一种意义上的背叛和谎言。
  另一件几乎已经明了的事情。
  他看向祁霄,眉头隐隐皱着,目光显得锐利。
  这个内鬼和祁霄的关系。
  与此同时,祁霄垂着眼,眼前浮现出地宫镜子中的场景。
  在那里,他看到自己背叛了时怿,至他于伤残,又接替了他队长的位置。
  他想到蔷薇公馆里推着老爷的管家,那画面一闪而过,背景中的滔天火海消散成一片白雾,一片纯白。医院的纯白。
  消毒水的气味,冰冷的轮椅,管家的脸变成了他的脸,老爷那缠了绷带的眼睛终于露出来,垂着的眸子抬起,不带分毫感情,左手是只陌生又漂亮的机械臂。
  那蓝灰色的眸子凉薄的太过,以至于显得主人像是个近乎刻板的神,身下的轮椅轮廓也与高台宝座逐渐重叠。
  像个神。
  祁霄猛然抬头,对上了时怿的视线。
  “那两张空白牌……”
  那两张空白牌并不是什么普通镇民。
  而是这场游戏里的正异神。
  主教苦心积虑地混淆视线,就是为了让他们辨识不出来。
  怪不得在他们误以为主教是异神的时候他会那样不似作假地狂笑。
  他看向时怿的一瞬间便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谁是正神谁是异神,一目了然。
  他脸上难的出现了一瞬间复杂的神情,却被时怿一声打断:“不对。”
  “这个故事,没有这么简单。”
  “你的‘背叛’,不过是一个杜撰出来的假象,并不是实质上的叛变。”
  “就像正神冠冕堂皇追捕异神,也不过是一层表象。”
  “真正的背叛者另有其人。”
  他一顺不顺地注视着祁霄:“告诉我,0227是不是整个二队里,和你来往最密切的人。”
  祁霄忽的怔住了。
  他眼睛望向时怿,那目光却十分茫然,仿佛试图透过他这一句话落在另一个地方。可那地方他找不到,也不愿意找,所以始终落不下来,因而显得茫然。
  半晌,他回答:“是。”
  “那杯咖啡,经过他手,十六区的噩耗,也是他告诉你的,是不是?”
  “……对。”
  祁霄感到嗓子里古怪地痒了起来。
  他忽的感觉对面这人要说的话,他恐怕不大愿意听。
  “你知道为什么我连并处罚了他吗。”时怿问。
  “因为他告诉了我十六区的事。”祁霄道。
  “错。”
  时怿眼睛一眨不眨。
  “因为在此之前,他和十六区的一名居民密切接触过。”
  “那名居民,就是十六区第一个死亡的感染者。”
  “为什么他安然无恙?为什么居民死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时怿盯着他:“你一定知道,0227突然阔绰了许多,请你吃饭,安慰你。他怎么跟你说的我不知道,但……”
  “彩票。”
  祁霄低声道。
  “他说他中了三十万泰坦币,我这个月的伙食他包了。”
  “我从医院回来就彻查了这件事,你知道查到了什么吗?”时怿盯着他。
  祁霄避开了他的视线。
  “三万。”
  祁霄猛然抬起眼看向他。
  时怿低声道:“甚至没有三十万。只是三万泰坦币,就让他带着感染源进了十六区。”
  “所以主教的故事其实是这样的。”
  “正神,其实是异神的一名信徒。”
  “他背叛了正神,自立门户,还要反过来让异神成为靶子,站在风口浪尖。”
  “所以镇子里开始流传一个故事,说异神背叛了正神,说异神该千夫所指。”
  “你闯进十六区火海的那一天,难道不是这样吗?”
  “如果这里只有我们两张空白牌,”时怿说,“我扮演的,就是那个背叛者的角色。”
  他很快地眨了一下眼,蓝灰色的眼睛里光影晃动了一下。
  “作为这个梦境的梦主,你不可能完全没有头绪,你是真的没想到,还是不愿去想?”
  “我……”祁霄微微怔然,嘴唇张了张。
  他眼前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
  0227,是他在破梦局认识的第一个人。
  他始终忘不了最开始那些残酷的训练里,0227那瘦弱的身子骨是如何一次次倒下在泥坑里,又是如何一次次抬起执着的眼睛望向他。
  而他,也一次次伸出手,将那双执着的眼睛拉出泥里。
  直到后来,他不再需要他的援手,成为了陪着他逃训的兄弟。
  他们大笑,翻墙,碰杯,距离却总好像远了。
  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
  直到最后0227严肃说他行为恶劣不容包庇,提议将他从二队除名前,他还一直深信那不过是一种错觉。
  “……我是那个异神。”
  九头蛇,难以根除的谎言。
  他早该想到的。
  又或者确实是想到了,只是躲避着,迟迟不愿去面对。
  第一抹灰白的光朦胧映着教堂的毛玻璃。
  时怿站在宝座边上,看着祁霄一步步走上来。
  下方的众人忙碌着不知所以,大殿两侧共点亮了十二顶银烛台,晕染十二个如若圣光的亮圈。
  祁霄坐上了那冰冷的宝座。
  坐下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可笑。
  这梦境与现实里那么多的谎言,那么多虚伪的笑脸,他年轻气盛的难以辨别好坏亲疏,只觉得冷言冷语令人讨厌。
  他曾那么讨厌听到时怿嘴里的话,因为他自知那是些冰冷冷的事实,所以总想逃避,如今却那么希望听到他说,希望他说的是真话。
  哪怕是谎言也好,只要是他肯说。
  “犹大为了三十枚银币出卖了耶稣,以吻为鉴,将他送上了十字架。那个我自以为的朋友,为了三万泰坦币背叛了组织,一个感染源,害死了整个十六区。”
  他抬眼看向时怿,眸光里几乎是讥讽:“那你呢。”
  “你愿意为多少两白银弄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