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时怿:“……”
  时队长的表情险些崩开一条缝。
  双头蛇说:“我可以满足你的一个小要求。”
  不等时怿开口说话,它脑袋一齐转向祁霄:“如果你希望我杀了他……我可以做到。”
  祁霄按了按手指,关节发出“咯嘣”的声音,唇边挂着微笑:“杀了谁?”
  双头蛇盯着他看了两秒,在幽幽的绿光中忽然一个游身没了身影。
  下一秒,它从时怿一侧的扶手旁探出脑袋,吐着信子。
  它低低吟唱起来:
  “那座上之人,你却自傲不知,
  谁要斩你双膝,叫你匍匐如尸。”
  “……”
  于此同时,地上,长桌周。
  “都别动!”
  一声暴喝忽然炸响,众人齐刷刷朝着昝文成看过去,皆是一愣。
  昝文成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枪。
  他举着枪,枪口恰好对着对面的赵耀生。
  赵耀生僵了一瞬,往后微不可查地靠了靠:“……哥……你这是干啥……”
  沈娴也懵了,看看昝文成又缓缓转头看看赵耀生,低声道:“耀生,你别动。”
  赵耀生也小声回她:“没事姐姐我知道。”
  他咽了咽口水,看向昝文成:“哥……有话好好好说,你先……你先把枪放下,万一走火就不好了,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对着我……”
  昝文成朝他瞥去一眼:“不是有意对着你?你从哪来的这结论?”
  他眯了眯眼,道:“我就是有意对着你的,因为你就是那条蛰伏欺骗我们的九头蛇!”
  伊娃大着胆子开口,企图调和:“你有误会吧,他不是九头蛇,明明他才是!”
  她指向雅各布,声音逐渐坚定:“我是神父,我听到他忏悔了,他说他杀了人,之所以昨天晚上没有杀人也不过是因为害怕。”
  众人又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雅各布,见他脸色苍白不敢说话。
  “没错,你是这么说了。”
  昝文成缓缓开口:“所以,你也不是好人。”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神父。”
  “昨天晚上,我验了赵耀生。”
  他看向自己枪指的方向,赵耀生正脸色难看地盯着枪口:“他才是那条万恶的九头蛇!”
  伊娃小脸霎时间苍白。
  第139章 最后的白银(12)
  方好察觉不对劲, 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快速问道:“伊娃,你跟我说, 你到底是不是神父?”
  伊娃嘴唇抖了抖, 对上她的视线,微不可查地缓缓摇了一下头。
  方好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这糟了。
  哪怕伊娃的初衷是维护她, 这会儿被扣上一个冒名顶替居心叵测的罪名,是难以避免了。
  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有把“真理”。
  方好低声叮嘱:“你别轻举妄动,别再激怒他了。”
  雅各布盯着昝文成手里那黑乎乎的机械, 胸口起伏:“……你哪里来的枪?”
  昝文成眯了眯眼:“都跟你说了,我是神父,这么脆弱的一个神职, 当然会给一些自我保护的工具。这下你该相信我是神父了吧,也就该相信——”
  他用枪隔空指了指赵耀生:“他是九头蛇了吧?”
  沈娴低声叫到:“耀生……”
  赵耀生挤出一丝笑容:“姐姐, 没事, 你别替我说话。”
  元莉忽的道:“不, 他不是。”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她身上。
  元莉咬了咬嘴唇:“我不能说我怎么知道的,但……总之,他不是!你们要相信我!”
  一群人看看她, 又看向昝文成。
  昝文成盯着元莉眯起了眼, 手中的枪纹丝不动:“那你是说我说谎喽?”
  主教听到这两个字忽然来了兴致:“说谎?谁说谎了?”
  “我最恨说谎的人,说谎的人都改下十八层地狱, 都要抽筋扒皮!”
  元莉听到这话, 脸色发白, 但是还是坚持道:“他不是九头蛇!”
  与此同时,南波万站在昏暗的房间里, 对着对面镜子中自己的倒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茬。
  四周连只蚂蚁都没有,只有几面镜子,更不必说时怿和祁霄。
  很显然,主教那小登把他给骗了。
  “仗着自己npc德高望重的身份就随意说谎……无耻啊无耻……”南波万叹息一声,冲镜子里的人一抬下巴:“说吧,要玩什么,怎么玩的?剪子包袱锤?”
  绿火幽幽燃烧着,窜动着盈盈火苗,在双头蛇身上打下阴险的光影。
  双头蛇如蛆附骨地缠绕上时怿的机械臂,抬头看向祁霄:“到你了。”
  “我们别问那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了,应该正经起来……”双头蛇不怀好意地“嘶嘶”歪着头,问祁霄:
  你有背叛过他吗?”
  它的声音粘腻又恶毒,像一片沉寂的沼泽,一下子把屋里所有的声响都吞了进去。
  大厅里落针可闻。
  宝座上镶嵌的玛瑙石随着这句话泛起一抹幽微的光。
  那光芒仿佛引动了某种深层的回响,祁霄骤然瞳孔紧缩。
  无数断裂的画面自记忆深处骤然清晰地串联起来,在他眼前走马灯一样闪过。
  那思绪戛然而止,双头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盘到了他手臂上,低语:“你看——”
  祁霄顺着他的方向抬头看去。
  刚才他们走来的那一片镜子废墟竟不知什么时候完好如初,这回面朝着他们,映射出整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又因为那诡谲的色调而显得森冷。
  镜子里画面重重叠叠倒映在他眼底。
  ……
  联合政府375年秋,大雨。
  距离十六区沦陷过去了一个月。
  通讯仪亮起第三次,显示的是他看一眼就觉得暴躁的名字。
  时怿。
  他依旧记得,那人阻拦他前往石油区营救时冰冷无情的神情,
  还有那背对着他、果断拒绝离开的背影。
  几日后,在水牢中,他再次看见那双冰蓝灰的眼睛,
  像无机质的玻璃,反射不出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
  他努力想要看懂,那双眼睛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可无论他怎么注视,都只能看到一个完美而冰冷的机器。
  十六区的人全都死了。
  就连他拼尽全力救出的那个孩子,也最终抢救无效,死在了医院。
  他明明知道那是一场瘟疫,如果那些人逃出来,整座城市都将沦陷,整座城市都可能会给他们陪葬。可他不能想象,若是他们不逃,就只能被活活烧死在十六区。
  可是,哪怕最终的结局不可避免都是死亡,但他始终抱有一丝幻想。
  幻想着哪怕哪怕只是最微弱的一线希望,哪怕不可能。
  那人也会选择前往营救。
  至少,他痛苦地想着,象征性的,象征性的吧。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烧红了半边天的熊熊烈火,和在岗沉默不语的侍卫。
  他恨那人的冰冷无情。
  就像他恨自己的无能。
  那通讯器又一次刺耳地想起来,他终于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背景中交织着一阵克制的低喘声。陌生男人的声音开门见山,即使经过了变调处理,仍透着张狂。
  【听到了吗?这是你们大队长的声音。】
  【真倔,事到如今了还不肯好好说话,还不肯透露信息。】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把我名单上的所有人,连同具体位置,全部报告给我——一个不漏地全部交出来。】
  【如果有一个信息有遗漏,我就断了他一条手臂。】
  【听清楚了吗?】
  他听到自己笑了,先是很轻的,随后几乎倾了身子。
  【你说什么?你说我们的大队长在你手里?】
  从办公室的玻璃映照中,他看到自己在笑,
  【不可能。】
  【他早上还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从我身边冷冷走出门去,健步如飞目不斜视,连施舍给别人一个正眼都是屈尊。就在半个小时前。你现在告诉我他被你绑了,在你手里?】
  对面背景里传来一声闷哼。
  他顿了一下,语调越发讥讽,语速加快:
  【就凭你?凭你的能力?你以为你能抓得住他?】
  【你又是谁?哪来的诈骗信息?还敢狮子大开口,要我们队里所有人的名单和实际位置?我凭什么给你。】
  他语速以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速度变快。
  【荒谬,你简直荒谬。】
  【……荒谬得可笑。】
  长桌上,昝文成看向主教。
  ”我记得你说出去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把异神交出来,另一种是有一方全部出局,对吧?“
  主教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他头一回露出阴霾以外的其他表情,众人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