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最后的白银(10)
  时怿微微眯起眼。
  他环视四周。
  四面镜子映照出广阔的无穷无尽的空间, 往四周渐渐没入黑暗。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影随着他们的走动也在镜子里挪动,用和他们一样的目光互相打量。
  一屋子直白拙劣的复制品。
  密室中的幽暗的烛光莹莹照着散落在地的头骨,无数人影随着原主的一举一动而动作, 眼神幽微, 让人毛骨悚然。
  但如果周边几面镜子里不过是简单的映照物,最远处蒙着黑纱的顶天镜子则显得邪性。
  仿佛那两个朦胧的黑影是有灵魂的个体,不受他们的控制。
  不同于其他的镜像, 隔着黑纱和较长的距离虽看不清,但第六感让时怿觉得,那两个镜像的目光似乎始终如蛆附骨般黏在他们身上。
  时怿和祁霄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抬腿朝黑纱走去。
  四面镜子中的镜像们也随着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地朝前挪去。
  随着两人走向镜面,黑纱轻微地无风自动起来。
  时怿站停在黑纱前,和镜像只隔了一层薄纱。一股淡的微不可觉的血腥味从面前那暗色的薄料上投过来, 时怿顿了顿,抬手撩起一角黑纱。
  镜中的形象豁然清晰。
  两人站在镜像构成的长廊中, 一顺不顺地与他们对视。
  从衣梢到发丝到神情, 全都是精准无比的复刻, 却让人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时怿眸子微微一动。
  镜像并没有和他们本人对视。
  而是微不可觉地错开了视线,看向另一人。
  他的镜像,明明一举一动都和他一样, 却只有视线微微偏了那一点, 落在祁霄身上,没有顺着他的视线看回来。
  祁霄显然也察觉了, 眼睛眯了一下。
  镜中的“祁霄”也眯了一下眼。
  随后似有所感地, 眼珠缓缓转向了他本人。
  时怿觉察到不对劲, 目光快速扫了一眼祁霄又看回镜子,对上了“时怿”直勾勾的视线。
  下一秒, “时怿”缓缓地笑了。
  他抬起手来,食指抵唇,微笑着做了一个“嘘”的表情。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乍然流露出这样万分突兀的表情,祁霄没有丝毫犹豫“哐”的一拳砸向镜子。只听“哗啦”一声,一小片玻璃碎了。
  时怿目光从眼尾扫过来:“就这么看不得我笑。”
  祁霄弹掉泛红骨节上带走的玻璃碎末,皮笑肉不笑:“错了,是看不得他借你的脸笑,还笑得这么难看。”
  时怿微微一顿,随即偏头轻笑了一声。
  那一拳正好打在“时怿”脸上,脑袋处的玻璃碎开,它的身子也跟着不动了。然而只不过停顿了一秒钟,它又缓缓偏头,脑袋从旁边完好的镜子中探出来。
  镜子的碎裂对它竟造不成伤害。
  与此同时,一旁的“祁霄”微微一顿,缓缓朝那个缺口伸出手。
  时怿猛然抬眼,朝旁边退了一步。
  一侧的镜子底部与地面连接的位置突然探出来一只手骨,努力往外伸,随即“咔嚓”一声,手骨断开,如一只惨白的巨型蜘蛛一样灵巧地朝时怿爬来。
  时怿眸光一动,“咯嘣”一脚把手骨踩断了。
  这边,“祁霄”从镜子缺口处畅通无阻地伸出了手。
  然而不同于镜面中肢体完好,他伸出来的手只有白森森的骨头。
  两个镜像的脸上是一种堪称狂喜的笑容。
  “祁霄”扒着裂缝的边缘抬腿朝外走来,时怿一脚踹翻镜子前的铜制烛台。
  火光轰然熄灭。
  镜像般,房间里的所有烛火都在一瞬间熄了,黑暗一瞬间笼罩在密室里。
  下一秒,围着他们的四面镜子里的影子都动了。
  它们开始挣扎着往镜外钻,手掌拍打着镜子,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每一道镜面都像被活物从内部敲击,有的甚至开始渗出血痕一样的裂缝。
  与此同时,教堂里,就在雅各布扑向伊娃的一瞬,南波万以极快的反应速度刷然横飞过长桌,一巴掌把雅各布手中的刀子给打掉了。
  他紧接着护着头在地上滚了一圈,麻溜地起身,不忘转头关心一下惊在原地的伊娃:“没事吧?”
  伊娃吓得眼睛都忘了眨:“……没……没事。”
  这头方好怒火中烧地一把捡起刀子,反身架在雅各布脖子上,将他逼在长桌与自己之间,漂亮的圆眼睛里燃着熊熊烈火:“你刚才想干什么来着?”
  脖子上是冰冷的触感。
  雅各布一瞬间吓傻了,牙齿也不由得被那凉意逼的打颤:“……我……没……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
  元莉尖叫道:“刚才大家看的清楚,你分明是想要杀人灭口!”
  “你!”
  雅各布气急败坏地瞪向她,身体下意识往前。方好架在他脖子上的小刀一瞬间收紧了:“别动!”
  雅各布顿时噤声,十分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缓缓收回了脖子。
  方好眯了眯眼,短发的阴影衬的她线条干脆利索,带着一股说一不二的冷硬:“你要再乱动一下,我可不能保证这刀子张眼了。”
  雅各布反应过来,用力挣扎了一下,却十分诧异地发现自己的力气竟比不过这看似纤细的姑娘,惊道:“你……”
  “我什么我。”方好冷冷道,“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听着什么,给我好好地听认认真真地听,让你点头就点头,明白了吗。”
  雅各布求助地看向昝文成,却见对方避开了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桌上的其他人刚才目睹了他想要对同伴痛下杀手的一幕,也都对他没什么好感,这会儿看着他满脸祈求竟也没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南波万慢悠悠走回座位:“人姑娘问你话呢,听到了吗?”
  方好微笑着看雅各布。
  雅各布哆哆嗦嗦道:“知……知道了……”
  “砰!”
  “咔嚓!”
  一只镜中手掌重重撞上镜面,指骨因力量过猛而翻折,咔嚓作响,宛如骨头在笑。
  祁霄目光沉冷,猛地拽住时怿的手腕向后退,却感到脚下地砖一沉——有东西从地板缝里拱出来,抓住了他的踝骨。是另一只手,一只分明带着他自己血肉轮廓的手。
  这些东西挣扎着,在镜子里,在地缝里。时怿轻微眯眼,发觉他们只是虚张声势,似乎并没有真的逃出来的本领。
  最末端那面被祁霄打破了的镜子中,两个镜像站的稳稳当当,与时怿二人对视。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似乎是从前面那镜子传来,又似乎是从左右的镜子传来,在房间里无孔不入地侵袭:“看看我……我是你最信任的人啊……”
  那声音几乎像是一声叹息:“为什么对我也要说谎呢,你明明并不快乐。”
  隔着一面镜子,两个镜像一动不动的和时怿祁霄对视着,四个身影伫立在四周狂乱的黑色镜影之中,仿佛是唯一的实质。
  它们两个明明谁都没有开口,面容也近乎模糊不清,但那声音源源不断地传来,让人清楚地意识到就是来源于对面两个假人一样的活物:“告诉我你的故事,告诉我你的过去,告诉我你的谎言。”
  “让我承担你的痛苦,让我承担你的重担,让我承担你的□□……”
  时怿眼珠微微一动。
  不知什么时候,“祁霄”的手已经又探到了那裂口处,从镜子中伸出来一小节惨白的手骨。
  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又下意识被拉回到那两个一动不动的镜像身上。
  轻飘飘的声音从耳孔里飘过:“你犯了那么多错,骨头上早就伤痕累累了,什么东西都没法洗掉。只有我能帮你,我来帮你替换一副崭新的骨骼……”
  那只手骨骤然用力,镜中的“祁霄”半个身子爬了出来,如有实形的□□在探出镜子的一瞬间无痕成为了森森白骨,仿佛那镜子贯会营造假象,镜子里的一切不过是虚幻梦影,离了它美好丰满的东西才忽地显现出破败的,残缺的骨骼。
  “祁霄”的半架骨头从镜面碎裂的缺口里探出来。
  那骨头崭新的像是刚从皮肉里拔出来的,还闪着莹莹白光。骷髅脸上竟流露出一种兴奋来,像闻见了血味的吸血虫,迫不及待地朝祁霄伸出手,不见他下颌骨开合,但那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如影随形:“让我来替你活一回!”
  镜子里,“时怿”没有动。
  有好几秒,它如同一个真正的镜像那样和时怿完全对称,顶着一张冰冷冷的脸在幽暗的镜面中望着时怿。不过由于光线暗,它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几乎又像是平和的。
  “像我坦白你的心事吧,你想杀了他,对不对。”
  它的嘴唇没有动,那声音便好像是从时怿自己脑子里发出来的。
  “他背叛了你,你不很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