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袁老师,我和许年都在忍,都已经忍得很辛苦了。你不要逼我,也不要吓我,要是你让我孩子不能好好上学,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他换了手机卡,换了学校,交了新朋友,他好不容易走出去,谁也别想把他抓回去。”
  “许女士……”
  袁老师刚起了个头,许文秀就听见了拖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鞋底轻薄所以声音很小,但是来人很胖所以声音很沉。
  她连忙挂断电话,整理好脸上的表情站在料理台前干活。
  随后厨房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衣着富态的老头走进来,皱着眉在厨房里绕了一圈,随后将一张马脸拉得老长,皱着眉念叨道:“这么久了才做出一个汤?怎么搞的,厨房里乱糟糟的,水池旁边的桌面也要擦一下,都说了不要让台面上有水……”
  “唉,这个水果还没剔干净就扔了,这一袋垃圾能养活两个流浪汉了!你这人一点不懂的节省,菠萝的芯为什么要扔,不是你家的东西你不心疼是吧……”
  许文秀皱着眉说:“媛姐说她不吃菠萝的芯,让我把果肉削下来就行了,芯扔掉。”
  老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小声骂道:“败家娘儿们,就知道浪费我儿子的钱。你也是,她说扔就扔,你不会榨成汁给他们喝吗?”
  “媛姐吃这个芯会过敏。”
  “过敏过敏,饿死就不会过敏了,娇气!”
  他磨磨唧唧挑了半个小时的刺,然后才慢悠悠地往外走,跟坐在阳台上乘凉的老伴抱怨这个保姆不靠谱,儿媳妇不持家,连带着孙子也不亲他们。
  这家的两位老人都是领退休工资的知识分子,但是观念很老旧,觉得保姆、保安这种职业就是雇主的下人,不仅要干好自己的工作,还要把雇主一家当成祖宗供起来伺候。
  他们总是爱挑刺,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权威,来证明保姆就是他家的下人。
  许文秀已经在这家干了很多年,她闭着眼睛都能在屋子里自由行走,也记得每一个人的喜好和禁忌,就连家庭成员之间那些小矛盾和小别扭她也都清楚。
  她是外来者,却在被排斥的情况下融入了这个家里,变成了一片墙皮,一粒灰尘。
  将菜端上桌后,她回到厨房,通过厨房旁边的小门进入浆洗房,开始洗衣服、收衣服、刷鞋子和擦地。
  全部做好后从另一端的小门走到阳台,通过相连的阳台将这些衣服送到不同雇主的房间去。
  浆洗房和厨房挨着,就是为了让保姆缩在这个区域内,不要在家里走来走去。
  许文秀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经常在浆洗房待着,很少出去找存在感。
  每个周末雇主一家会出去玩,她就负责全屋的卫生,这是她少有的可以在这个家里自由活动的时候,在接到雇主通知后做好饭等他们,他们回来就可以下班了,第二天再来收拾餐厅里的残羹剩饭。
  袁老师的电话被她抛之脑后,她现在忙着照顾一家老小。
  老的小的都挑剔,一会儿是菜炒老了不想吃,一会儿是太腻了吃不下,一会儿又是看着没食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次,她和往常一样没有管,这样的无视已经多得数不清了。
  老师和她都已经习惯了,所以也是和往常一样只震动了三次就没动静了,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将手机掏出来看一眼。
  下午要回去的时候,女主人来到厨房跟她聊解雇的事情,意思是这次合同终止后就不再续了。
  许文秀慌了,连忙问为什么。
  女雇主说:“我妈说今天看见你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软了一下,她怀疑你身体不好,没办法照顾好孩子,所以就不好意思了。而且孩子也大了,我公公婆婆可以带,就没必要再浪费一份钱了,我们家里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
  许文秀手上的烫伤在用凉水冲洗后抹上了药膏,油乎乎的药膏让伤痕更恐怖,药膏的味道刺激着女雇主的神经,她匆匆说了几句就出去了。
  也是这个时候,许文秀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应该是续合同的时候,怪不得一天都心神不宁的。
  想到了这里,那下午老爷子那顿挑刺就有道理了,就是为了聊解雇的事,而且肯定是老两口先商量好的,然后才通知儿媳妇来说。
  离开雇主家后,她第一次慢吞吞地回家,路上遇见花园还进去坐了一会儿,她路过这个花园无数次,但是一次都没有走进来过。
  很多年前带孩子来玩过,这里平坦宽阔,适合放风筝。
  许年小时候就喜欢放风筝,小小的团子被风筝拽着跑,一边跑一边哭,怎么着也不肯撒手,他爸爸就在后面追,边追边笑,还要提醒他别被风筝线勒着手。
  靠在长椅上眯了一会儿,被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时还有些恍惚,她匆匆忙忙地站起来想要赶去上班,但是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她现在已经不用着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超过平时两个小时,往常这时候她都已经收拾好赶往下一个打工地点了。
  突然失去工作,许文秀的茫然和无措瞬间将她淹没了,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望着饮水机上的防尘布发呆,呆坐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始无声地掉眼泪。
  她失业了。
  三十多岁,本该是能拼能熬的年纪,本该是拼命给孩子挣前程的年纪。
  她失业了。
  而且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份工作,她那头晕的毛病越来越严重,就算找到工作也会被老板解雇的。
  外头的天色渐渐黑了,许文秀没有起身开灯,她无助地陷进黑暗里,绝望哭泣。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静静地待在家里了,在黑暗中听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声音,车辆呼啸而过,将她留在原地。
  以后该怎么办啊?
  眩晕感再次袭来,许文秀往后仰着靠在沙发上。
  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不是不想接,而是没办法接。
  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恶心,她干呕了几声没有吐出东西,毕竟到现在都还没吃饭。不适感令她浑身发软,又出了一身冷汗。
  手机的震动一直没有停止。
  她担心是方许年打来的,就用发软的手勉强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果然,她听到了孩子焦急的声音。
  “妈,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岚星的老师给你打电话了是不是,你不要管他们,三中这边的老师说会帮我处理的,你不要接他们的电话,我跟袁老师说了,有事就找我……”
  许文秀压抑着想呕吐的欲望,有气无力地说:“许年,我在上班,不说了啊。”
  以后该怎么办?
  她绝望地躺在沙发上,眼泪流往两边,钻进耳朵里,让外头的车辆声音变小了些。她失去了工作的能力,要怎么赚钱?要怎么供孩子上大学?
  她才三十多,就要成为孩子的累赘了吗?
  家里有个不能干活需要养着的妈,以后许年得有多累啊,就算是五十岁死,也还得拖累他十多年。
  电话猝不及防被挂断,方许年感到一阵惶惶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他的心脏忐忑地跳动着,不安的情绪充斥着每一个毛孔,让他坐立难安。
  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和往常又好像没什么区别。
  “别发呆了方许年,给我讲讲这道题。太难了,一变题型就不会。”
  新同桌凑到他旁边友善地询问,方许年忽略心中的不对劲,开始给他讲题。
  这里是新的环境,新的同学,他要好好适应,和同学们好好相处。
  三中不强制要求上晚自习,也不强制住校,但是为了方便,部分学生还是会选择住校。住校生晚上有两节晚自习,没有老师守着,只有班长点名。
  教室里只坐着一半的人,不在的都是走读的,要么就是虽然住校,但是要去校外上课的。方许年来的第一天就凭借着优越的长相获得了很多赞,大家都愿意跟他交朋友。
  方许年小声地跟同桌讲题,在同桌和善的目光中,他心中的不安渐渐褪去,所有的专注力都被习题抓紧,开始心无旁骛地学习。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宾利车正在高速上飞快行驶着。
  驾驶车辆的是个戴着眼镜的漂亮青年,副驾驶坐着一个吊着右手的高大少年。两人长相有些许相同,气质却截然不同。
  是骆明则和骆明骄。
  骆明骄面前有一块系统的光屏,上面有几个血红的数字。
  7:50:20
  7小时50分钟20秒,是系统给出的危险预警。在倒计时结束后,主角方许年就会经历他人生中最重大的转折,对他影响最深的转折,或许这就是导致他放纵的真凶。
  但这件事小说里没有写,系统也不知道其中细节。
  发生了什么?在哪里发生的?涉及了什么人?一概不知。
  现在只有时间预警,在进入a市后,就会有地点指引,能直接将他们带到事件发生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