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是阴阳人,我是同性恋。
  “我是”用的是黑色记号笔,“阴阳人”“同性恋”用的是红色记号笔,鲜红得刺眼。
  在那些字眼出现的时候,方许年就已经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骆明骄将玩偶扔在倒地的男生身上,“你放的?”
  男生摇头,他难受的话都说不清楚了,“不、不是,我不知道。”
  “行,你不知道。”
  骆明骄拖着自己的椅子走上讲台,在所有学生的注视中将那个玩偶挂在摄像头面前,那串卫生巾正对着摄像头。
  之后他正想说什么,就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划开一看,是骆明则的消息,说是父母回家了,问他在哪里。
  骆明骄将手机塞进口袋里,站在讲台上说,“我不知道是谁在造谣,也不知道那人装满废料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脏东西。总之,我和方许年是朋友,以后谁欺负方许年,我就帮他出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们不是爱道歉吗,巧了,我也爱。”
  “先跟你们说声不好意思,以后冒犯的地方还很多,难免会有疏忽,忘记跟各位道歉。”
  “我本来想比对一下字迹,看看是哪位天才想出了这么阴间的手段,但家里有事,没功夫陪你们玩儿了,实在抱歉。”
  “对了,以后要骂同性恋来找我骂,我是。您各位最好站在我面前指着我鼻子骂,我不让你们去医院待一两个月,我就不姓骆。”
  他拉着方许年的手臂往外走,出了教室后又倒退着折回来,靠在教室的门上似笑非笑地说:“我这可不是欺负人,我只是勇敢地对霸凌者说不,反对霸凌,人人有责。”
  “那个,”他用手指着那串挂在摄像头前的卫生巾,语气狠厉地说:“以后这两个词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们知道的,小众人群,很容易受刺激,受刺激之后做点什么都不奇怪。”
  “我奉劝你们,好好读书,好好高考。”他嗤笑一声,边走边说:“你们可别因为我不高考就霸凌我啊,我这人最记仇了。”
  离开教学楼后方许年才敢开口说话,他小心翼翼地观察骆明骄的表情,试探着开口,“我们去哪里啊?”
  骆明骄心情不错,窝在心里的火气散出去了,虽然被另一种名为憋屈的情绪取代,但总比没有缘由的愤怒更好一些。
  而且那些憋屈也不是自己的情绪,是他感受到的属于方许年的情绪,所以真实感并不强烈,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就要像朋友一样相处。”
  骆明骄说完绕到方许年面前挡住他的路,很正经地说:“方许年同学,我邀请你到我家里做客,你同意吗?”
  去朋友家做客。
  这对方许年来说完全是新奇的体验,他有些忐忑,但还是很认真地点头,“我同意。”
  “走吧,去我家里过周末。”
  “好。”
  骆明骄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满意地扬了扬眉毛,他就知道,方许年就是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仪式感。
  比如郑重其事地确认朋友关系,比如郑重其事的做客邀请。
  下次可以给他发个邀请函。
  骆明则的生日快到了,到时候给他做一张漂亮的邀请函,他收到后肯定会比今天还开心。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对于方许年来说,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就是今天。
  如果要将范围缩小,那就是今天晚上,骆明骄出现后,他们站在教室门口,自己安心地藏在他的身后。
  那一瞬间,他的面前仿佛有一座大山在遮风挡雨。
  如果幸福有实体,那就是朋友可靠的后背。
  方许年上车时还拎着他那个沾着灰尘的布袋子,上车后他把布袋子抱在膝盖上,拘谨地对着王叔笑,乖巧地喊“叔叔好”。
  王叔笑呵呵地,很和善地说:“小同学你喊我王叔就行。”
  “好,王叔。”
  两人随便说了几句话王叔就专心开车了,骆明骄拿出手机给骆明则回消息,消息刚刚编辑了两个字,方许年就凑过来小声说:“骆明骄,为什么你爸爸姓王,你姓骆啊?你跟妈妈姓吗?”
  “我妈姓覃,我爸姓骆。王叔是司机,不是我爸。”骆明骄一边回消息一边说。
  “哦。”
  方许年应了一声就挪开了,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布袋子,变得更加拘谨。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忐忑,有些害怕和朋友的家里人碰面。
  [骆明则:还有多久到?]
  [骆明骄:十多分钟。我带个同学回来,你让姜姨收拾一下房间。]
  [骆明则:ok。男同学女同学?]
  [骆明骄:男生。]
  [骆明则:男朋友?]
  [骆明骄:朋友。]
  [骆明则:现在是朋友,下个月还是朋友吗?]
  废话真多。
  骆明骄收起手机,从车里的储物箱里翻出一只口罩递给方许年。
  “遮一遮,我哥那人有毛病,总爱问东问西的。”
  黑色口罩盖住了大半张脸,让红肿的眼眶越发明显,水盈盈的杏眼弯弯的,看起来有些傻。
  还没等到家,骆明骄的手机就开始吱哇乱响,界面上显示着父亲的来电,微信里最新的一条消息是骆明则发来的。
  [骆明则:岚星的老师给爸爸打电话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爸爸脸色很差。]
  骆明骄没接电话,也没回消息。
  等黑色宾利进入骆家的地盘时,他的手机上已经积攒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车停在别墅门口,与此同时大门被打开,脸色难看的骆远升站在门口等着他。
  方许年在车里睡着了,骆明骄将他摇醒,带着他回家。
  刚睡醒的方许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跟在骆明骄身后,虽说只是在车里短暂地眯了一下,但他睡得很熟,起来后视野模糊,脑子像糨糊似的搅在一起,对周围的一切没什么实感,只记得骆明骄的后背很宽,他家的房子很大,还有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骆叔叔带着和煦的笑容,十分客气地招待了他。
  直到躺在床上,方许年还是晕晕乎乎的,他脑子里闪过一丝清明,有一瞬间他理解了自己是在别人家,不能那么没有礼貌直接回房间睡觉,应该和叔叔阿姨打声招呼,但实在太困了,眼皮上像挂了秤砣,拼命撑起来后瞬间又合上,脑子进入了睡眠状态,每一次睁眼之间的间隔只有几秒钟,可脑子里甚至没有连贯的记忆。
  完蛋了,看样子得昏睡一晚上了。
  这是方许年的最后一个念头,随后他就睡得人事不省了。
  对于长时间高强度用脑,又极度缺乏睡眠的高中生来说,站着睡、吃饭睡、上课睡、上厕所睡都属于正常情况,要是厕所里装的是马桶那更完蛋,眼睛一闭上,再次睁开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骆家人和和气气地目送骆明骄带着方许年回房间,然后才过了三分钟骆明骄就下来了,姜姨以为是自己什么东西没准备好,就问道:“还缺什么吗?”
  “不缺,都备齐了,只是他一沾床就睡着了,什么都没用上。”
  姜姨松了一口气,“你们上课累,早点休息也好,那些东西明天用也是一样的。”她说完看向覃念,很有眼色地说道:“覃董,时间不早了,我让他们都回去休息了?”
  覃念点头,柔声说道:“嗯,今天辛苦了。”
  外人全部离开后,骆远升的脸色再度变得难看,他打开桌上的平板递给骆明骄,语气严厉地说:“岚星的老师发来的视频,你自己看。”
  是教室里的监控,画面很高清,将所有人都拍得很清楚。
  骆家其他人在看他闹出来的事情,他却在观察教室里学生们的反应,他也在好奇,为什么这些人会针对方许年。
  按理来说,方许年性格好,成绩好,普通学生不至于跟他闹矛盾,学校里不学习的混混学生则很少会招惹这种每次考试都在前三名的学霸。
  他们虽然不学习,但他们对成绩特别好的学生会有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边界感。
  这样谁都能踩一脚的霸凌肯定有带头者。
  江望应该不是,他与他母亲之间的氛围,和方许年对他母亲的亲近感,都证实了他不是那个一直欺负方许年的人。
  那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校园(15)
  监控画面的声音不太清楚, 在骆明骄站上讲台前,最明显的声音是手机砸在墙壁上后发出的,但是当他站上讲台后, 他说的所有话都清清楚楚地通过平板的听筒传了出来。
  视频结束后, 骆明骄依旧没能确定谁是藏在黑暗中的主使者。
  大家表现得都一样,每个人都在低着头学习,没有人看热闹,也没人露出奇怪的表情。
  但骆远升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他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在骆明骄看过来时, 低沉的声音带着让人不适的压迫感,“明骄, 解释一下你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