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做呢?”水萦不认同,“以前贺沉做饭的时候,我也会帮忙的。”
  闻言,贺秦眸光闪烁了一下,“……那好,我给你把头发束一下。”
  水萦任由贺秦给他把小水母的尾巴拢成一束搭在肩上,他道,“贺沉以前可是夸我厨艺很好的。”
  贺秦问,“那你最拿手的菜是什么?”
  “当然是洗白菜了。”水萦很淡定,“贺沉说,我洗的白菜是最甜的。”
  贺秦闷笑,“原来是这个厨艺好,也很厉害。”
  水萦:“……”
  他总觉得贺秦在嘲笑他,是错觉吧?
  “是想要吃红烧兔肉吗?”贺秦问,“或者一半红烧一半清蒸?”
  “我都可以。”水萦回答,“你喜欢吃什么就怎么做。”
  贺秦侧过脸来看着水萦,这副垂眸浅笑的模样漂亮得惹眼,即便是穿着围裙也无法掩盖的美丽,反而平添了几分温婉,完全就是贤良的妻子。
  只是这位可怜的人妻已经早早失去了丈夫。
  失去了丈夫没关系,他还可以有新的丈夫。
  贺秦缓缓握紧了手中的东西,他这几天想了很多的,不管是从见到解熵之后想要把水萦留在自己身边的独占欲,还是在外面时想到水萦一个人在基地会不会被欺负……所有的都在指明他对水萦的感情并不寻常。
  但是……自己是贺沉养大的,和贺沉有着相同的喜好很正常不是吗?
  就像喜欢水萦,喜欢上这位自己名义上的小继母,怜惜着这位失去丈夫的可怜人妻,想要保护他照顾他……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水萦握住手中的蒜,“我剥这个吧,好像也没有剥蒜器……”
  “剥这个会手疼,我来。”贺秦接过,“我皮糙肉厚,没事。”
  水萦:“这个我也会的,我来就好了。”
  贺秦的目光在厨房转了一圈,这里的东西不多,他还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也找不到白菜给水萦洗……
  “洗这个吧。”贺秦把几颗小葱递到水萦手中,“小妈妈,辛苦你了。”
  “这算什么辛苦?”水萦弯眸,“能帮上你我很高兴,要不然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的……毕竟都已经是末世了,我也不能再做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贺秦敛眉,“……可以。”
  水萦没听清,歪了歪脑袋,“什么?”
  贺秦道,“我说你很厉害,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洗白菜洗得很干净,非常厉害。”
  是吗?
  水萦不知道贺秦是不是在安慰他,但无论是不是安慰,他都觉得很高兴。
  他仔仔细细地把葱洗了问,“现在还有没被污染的水源吗?”
  “明天会去看看。”贺秦道,“不过就算污染了,沈夏桥也会处理。”
  水萦点了下头。
  贺秦的动作很快,还没端上来已经满室飘香了。
  “先坐下。”贺秦握住水萦的手腕把人安顿好,“等我端过来。”
  水萦舔了舔唇,很用力地点头。
  贺秦还取了一瓶果酒来。
  闻到酒香,水萦有些好奇,“哪里来的酒?”
  “我自己的。”贺秦道,“要喝吗?橘子味的。”
  “当然,喝一点。”水萦坐直了些,眯了眯眼笑,“其实以前我和你父亲也经常喝。”
  贺秦的手一顿,给水萦倒了杯酒,然后又夹了兔肉喂到水萦嘴边,“试试?”
  吃到了香喷喷的肉,水萦呜呜了两声,口齿不清地回答着,“好吃。”
  贺秦眉眼带了点笑,“喜欢就好。”
  橘子味的果酒味道很爽口,水萦不知不觉地多喝了两杯,一双有些涣散的眼瞳盯着虚无处有些怔愣。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是父亲的养子吗?”贺秦忽然问。
  水萦轻轻点了点头,“贺沉和我说过,你的亲生父亲是为了掩护他失去生命的,你的母亲在你父亲去世不久之后郁郁而终……所以他收养了你。”
  贺秦道,“原来他和你说过。”
  “说过。”水萦撑着脸,“贺秦,你有没有埋怨过你的父亲?”
  “没有。”贺秦回答得很平静,“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父亲收养我之后也对我很好,尽管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但我与他之间互相信任。”
  水萦又喝了杯酒,他抱着膝盖,下巴也抵在膝盖上,“嗯。”
  “你是不是喝醉了?”贺秦来到水萦身边,“我带你去休息吧。”
  水萦慢慢地摇了摇头,他轻声说,“没醉,还能喝。”
  “不能喝太多了。”
  “不多,只是有点……头重。”
  “就是喝醉了。”
  “没有!”
  贺秦略有些无奈,“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水萦转过头,对着贺秦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贺秦一怔,呼吸也慢了半拍,他喉结动了动,侧身,手慢慢地落在水萦腰间,“水萦。”
  水萦有些迷糊地眨了下眼睛,“不叫小妈妈了吗?”
  贺秦高大的身影将头顶的光也遮挡住,他低声说,“我……不想叫你小妈妈了。”
  水萦的脑袋有些晕乎,显然有些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那叫名字也可以。”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贺秦撑了一下水萦的后腰,使得水萦猝不及防间跌入了贺秦的怀里,“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把你当我的小妈妈。”
  水萦有些呆懵。
  如果现在他还清醒着,或许他会推开贺秦,让贺秦理智一点,自己也能理智一点,但他现在没有那么清醒。
  水萦腰上的力道一点点加重,贺秦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哑,“我们都已经确定父亲已经死了,所以……”
  水萦茫然,“所以……”
  “所以不要再想着他会回来了。”贺秦说,“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很难过。”
  难过吗?
  很难过的时候其实已经过去了,水萦想,他已经接受了贺沉死掉的事实。
  “就算是父亲不在了,但是我还在。”贺秦的手臂越收越紧,令水萦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小妈妈,水萦,我还在。”
  水萦那双含着细碎微光的眼睛对上了贺秦的眼睛,他当然是看不见的,他只是循着贺秦的声音在搜寻着。
  贺秦如同呢喃般,“我还在,我会代替父亲照顾你,保护你,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把我当做父亲。”
  把贺秦……当做他的父亲?
  把贺秦……当做贺沉?
  水萦的脑子有些迷迷糊糊的,他看不见贺秦的脸,也不知道贺秦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可是……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水萦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你们不一样,所以我也不能……”
  “为什么不能?”贺秦的手一点点收紧,他扣紧了水萦的腰肢,俯身紧紧地盯着水萦,“父亲死了,你不需要为他守寡……但倘若你要去找另一个人,那么找我不是更好吗?我是他的养子,我也很了解他,我可以成为新的他……”
  这种话……这种话怎么能说?
  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荒谬了。
  即便是已经半醉,水萦也无法认同贺秦说出来的这番话。
  至少……他不能。
  把一个人当做另一个人的替代品算什么?更何况,他对贺沉的感情,没有到那种要死要活的程度。
  他很早就已经接受了一件事情,进入自己生命中的人都是阶段性,所以他没有那么难过和痛苦。
  “水萦。”贺秦低下头来,他混杂着酒气的呼吸也靠近,“你总要有新的丈夫的,那么你看看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代替父亲照顾你,保护你,还有……爱你。”
  眼前是一片黑暗,耳边是贺秦如同祈求般的沙哑声音,还有……完全把自己包裹着的气息。
  爱他?爱他吗?
  他称得上缓慢地抓紧了贺秦的衣服,那双混含着水光的眼睛在灯光下如同迷茫的小兽。
  贺秦握紧了口袋中的香水,然后轻轻地抹上自己的手腕,他看着见到水萦鼻尖嗅了嗅,然后慢慢地抬起头,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一般。
  “……贺沉?”
  贺秦没说话,沉香木的味道他并没有那么喜欢,但是贺沉喜欢这种香水,他今天来水萦这里时,鬼使神差地拿了一小瓶。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真的派上了用场。
  “贺沉?”眼前一片漆黑的漂亮人妻抬起头来,“是你吗?还是我真的喝醉了?”
  贺秦把水萦禁锢了。
  水萦也只能感受到唇被湿热的舌尖轻舔而过,男人的呼吸也交融而来。
  自从末世降临之后的恐惧、悲伤、委屈……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个时候蜂拥而来,让他在感受到这个温柔而有些生涩的吻时没有推开。
  他闻到了属于贺沉身上的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