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林玄和他几乎是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的姿势,躺在他怀里。
  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概率是戚炎把他抱进来的。
  说来也算荒诞,他一个皮外伤都没受的陪同人员,居然被刚推出手术室的病患给抱回了病房。
  林玄没着急起身,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戚炎看,少顷,戚炎的睫毛颤了颤,极其轻微地抖动,然后缓缓掀开眼帘。
  那双总是沉静,有时又过于锐利的眼睛露了出来,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有些失焦,直直撞进林玄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了几秒,只剩下监测仪器单调重复的滴答声,如同背景音一样存在着。
  戚炎的眼睛慢慢聚焦,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没有立即移开目光,而是像林玄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
  随后露出轻笑:“早上好。”
  林玄拢了拢被子,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我以为你要装睡到我先起床。”
  戚炎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自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尴尬和无奈的弧度。
  “哎,被拆穿了。”
  昨晚的记忆碎片因为这句直白的拆穿而清晰地浮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感。
  手术室的无影灯刺眼到看不清东西,医生把那张覆盖在他腹部伤口上的符纸揭下时,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神色,即便是隔着口罩也能从眉眼中看出。
  按理说应该出血不止的伤口竟然像被压制住了一样,直到他们把符纸取下后才重新开始流淌,愣了片刻后负责手术的医生们才像卡顿过后继续正常运转的机器人一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伤口缝合。
  因为伤口过大也太严重,要从内部的血管开始缝起,注定是个大工程。
  在医生要给戚炎注射麻醉时戚炎却固执拒绝了,硬生生扛过了几个小时的缝合,只为了能清醒地等到手术结束出来后能第一眼看见林玄。
  哪怕知道等在外面的大概率是冤种副官,但还是抱着那么点小小的期待,哪怕只是看一眼就好。
  麻药会夺走这份清醒的等待和确认,所以戚炎不想用。
  被推出手术室时,戚炎额头上挂满沁出的汗珠,意识在因疼痛而感到的疲惫与期待的激动中反复挣扎,迫不及待想要回病房看看林玄。
  视线扫过手术室外的等待区时,意外瞥见了长椅上抱着林九变低垂着头的林玄,心像是被猛地攥了一下,不顾护士劝阻执拗地要下来。
  纱布下才刚缝合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戚炎踉跄地走到那道身影前蹲下。
  头发有些乱,身上衣服也皱巴巴的,因为意外所以没能洗上澡,显得有些凌乱,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着,怀里抱着睡得流口水的林九变,一个人坐在走廊一侧的长椅上,守着那扇已经不再亮灯的门。
  那一刻,戚炎心里翻腾起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
  有点心疼,又有点埋怨自己没照顾好对方,但不带伪装的说,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仿佛被熨贴过一般,什么疼痛都忘了,只觉得什么都值了。
  他示意护士噤声,拖着刚缝合完伤口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弯腰,费力地将人小心地抱起。
  林玄似乎是累极了,只是含糊咕哝一声,脑袋靠在他颈窝,熟悉的气息让他没有被惊醒,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戚炎心里却被一种异样的满足感填满。
  回到病房,他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把林九变从林玄怀里捞出来,放在一旁的陪护床上用被子裹好,而后才小心翼翼地也躺上病床去,侧着身,将熟睡的林玄拢进怀里,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鼻尖萦绕着林玄身上的气味,那点冰凉感还未完全散去,让他感觉无比的安心。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精神却异常的有些清醒,甚至是……亢奋。
  他几乎没怎么睡,只是中间眯了一会,很快便又醒了,清醒的时间都在看着林玄。
  看他根根分明的浓密睫毛,看他随着呼吸规律起伏的胸膛,看他毫无防备躺在自己怀里的睡颜。
  仅仅是因为怀里这个人的存在,就让他精神地睡不着。
  等到清晨的阳光照进时,他察觉到林玄的呼吸节奏变了,眼睫微微颤动,像是要醒了。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调整好呼吸,假装自己仍在熟睡。
  想看看林玄先醒时发现这一切的反应,带着一点恶作剧般的隐秘期待,又或许只是想贪婪地多延长一会这像是偷来的亲密。
  只是没想到,林玄醒来后竟然只是那样专注地看着他,甚至看穿了他笨拙的伪装。
  “你是怎么发现的?”
  “嗯……睡着的人心脏应该不会跳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第187章
  此刻,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所有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脸上的尴尬渐渐褪去, 只剩下一丝被看透的赧然。
  “……嗯,”他最终低低应了一声,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没想到你一下就看出来了。”
  林玄没多追问戚炎为什么装睡, 只是打了个哈欠便准备下床:“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叫副官过来了,他好像有事要和你商讨,不过我先让他回去补觉了……”
  林玄刚撑起一点身子,打算给副官发个消息,自己则去换身衣服。
  戚炎的衣服被烧完了,现在穿着崭新的病号服, 可林玄这一身皱巴巴不说, 还沾了昨晚留下的气味, 林玄感觉有点难以忍受, 只想尽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可他脚尖还没沾地, 腰间忽地一紧。
  一只手臂粗壮而有力地环了过来, 将他拦腰往后一带, 林玄猝不及防,霎时间全身腾空一瞬重新跌回那张并不宽敞的病床上, 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戚炎从后面半搂着他,下巴抵在肩窝。
  “先别去……”戚炎的声音贴在他耳后响起, 带着些许沙哑, 还有一丝明显的黏糊倦意,“再躺一会, 就当是陪陪我这个伤患了。”
  林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弄得一愣。
  怎么感觉跟耍赖不想起床一样?
  随即无奈叹了口气,试图掰开他换在自己腰间的手。
  “别闹了,既然醒了该让医生来看看了,而且我昨晚都没来得及洗澡,现在身上全是虫族的味道,脏死了,也不怕把床弄脏。”
  “没事我不嫌弃,”戚炎立即接话,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脸埋在林玄肩后猛地嗅了嗅,像条大型犬,“没虫族的味道,真的。”
  林玄身上现在除了普通的气味外,就只剩下戚炎的信息素味了,这次倒不是戚炎刻意留的,实在是昨晚的信息素失控闹太大,林玄和在他的信息素里泡过没区别,在戚炎眼里那就是浑身上下都是他的气味。
  戚炎的温热呼吸拂过林玄颈侧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玄身子僵了僵,随即无奈叹了口气:“副官说让我等你醒了就把他喊过来,有工作。”
  最后三个字被林玄着重强调,就戚炎昨晚干出的辉煌战绩,光后续处理就是件麻烦事,更别说戚炎还得解释下那么多虫族是哪来的,一天之内涌现两波,管理处的凳子都要坐不住了。
  戚炎第一次如此厌烦工作,心想等婚后,就请个超长婚假,去他祖宗的工作。
  “晚点再叫他吧,副官也是个人,”戚炎语气平淡地说:“他要是真的过劳猝死了,我上哪在找个这么好用的牛……哦不,副官。”
  林玄表情有一瞬的复杂:“……可你这话听上去好像也没太把他当人吧。”
  过了半晌,林玄还是有点忍不了。
  “不行,我还是想去洗澡,”林玄推了推戚炎手臂,作势要去掀被子,“除了一身汗,再闷在被子里难受死了……”
  只是他刚稍微用了点力想要起身,身后就立即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嘶——”
  林玄的动作瞬间定格,立即回过头,就见戚炎蹙紧了眉头,眼睛微微闭着,睫毛轻颤,脸上那点刚因为耍赖而有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唇色重新变白。
  “怎么了?扯到伤口了?”
  林玄的声音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紧张,也顾不得什么脏不脏了,连忙转过身想要查看戚炎腹部的伤口。
  戚炎半睁着眼,从睫毛缝隙里偷偷瞄了一眼林玄略带焦急的神情,没忍住,喉咙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把林玄看得一愣。
  林玄随即觉察过来戚炎是装的,方才的担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戏弄的羞恼,正要发作,就被白色的被子从头罩住,按回了床上。
  恶作剧得逞的戚炎笑得停不下来,胸膛剧烈起伏,震得被困在被子与戚炎之间的林玄耳朵发麻,那笑声里充满了捉弄人成功的得意,在清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响亮,也格外的……欠揍。
  “戚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