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林玄几个闪身追上“宋澜”,留下一路清晰的冰晶,长剑不再有任何保留,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杀意,精准无比地从后背贯穿了“宋澜”的胸膛。
  “噗呲——”
  不仅仅是贯穿,更是在入体的瞬间引爆了其中磅礴的寒冰灵力,只可惜在这时,“宋澜”手中的物品已经投掷出去。
  虫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内部传来一连串密集的冻结闷响,仿佛体内的五脏六腑以及全部血液都被冰冻起来一般。
  林玄手腕一震,长剑向下猛压。
  “铿——!”
  虫族那已经无法动弹的沉重身躯,被长剑压着瞬间坠落,牢牢钉死在了地上距离戚炎只有十米的位置,从中流淌而出的血液都混杂着冰渣,保持着向前扑击的狰狞姿态,宛如一座被冰爽覆盖的雕塑,可他的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
  危机并未解除。
  被“宋澜”掷出的将囊状物体已经飞临戚炎,这东西出现得太突兀,以至于戚炎来不及反应,出于战场上的本能开枪进行射击,林玄抬头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啵。”
  一声轻微脆响,那枚囊状物在半空中骤然破裂。
  没有爆炸也没有火光,却比那还要糟糕。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黏稠如有实质的暗紫色雾气,或者说,是超高浓度且性质极其特殊的虫族信息素,瞬间以破裂点为中心,如同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这信息素的浓度远超之前虫族释放的任何一次!寻常的信息素根本不会出现肉眼可见的情况,但虫族自己捣鼓出的特殊信息素,谁也说不准到底有什么。
  这仿佛凝聚了他临死前的所有恶毒与不甘,充满疯狂怨念的诅咒迅速弥漫开来!
  林玄猛地低头看下,发现“宋澜”竟然将胸腔中用于存储信息素的内脏挖了出来!
  浓郁的暗紫色雾气像有生命般翻滚扩散,瞬间将在场的几人笼罩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戚炎!
  “呃……嗬嗬……哈哈哈哈……”
  “宋澜”的嘴角一点点向后咧开,形成一个扭曲到极致,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某种得逞般疯狂快意的笑容,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喘,断断续续地发出声响。
  “戚炎……你那么的……相信他会……无条件接纳你的一切……对吧?”
  “那我就帮你……好好验证一下……哈哈……看看、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那么一往情深……”
  他用死亡,抛出了一个最阴险的恶毒试炼,饱含着怨毒与嘲讽,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期待”,视线死死锁住紫雾中痛苦蜷缩的身影。
  “混账!”
  林玄的怒火在此刻几乎要化为实质,没有任何废话,带着纯粹宣泄的暴怒对准那颗保持着扭曲笑意的狰狞头颅一脚踩下!
  “咔嚓——”
  不是残碎,更像是被山上滚落的巨石碾轧而过,白花花红彤彤与荧光绿的黏稠物质混合在一起,呈放射状渐开,又在爆裂的瞬间被冻结成丑陋的冰污。
  那令人作呕的视线连同令人恼火的癫狂笑意,被这一脚从世上彻底抹除,只剩下已经看不出曾经是什么的模糊血肉。
  做完这一切,林玄甚至没有多看那摊污秽一眼,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碍眼的虫族。
  周身寒气翻涌,立即朝着吞噬戚炎身影的暗紫色浓雾奔去。
  “散!”
  林玄低喝一声,冰寒灵力瞬间将暗紫色浓雾驱散,雾气中蕴含的浓缩信息素在霸道的灵力下迅速败退、瓦解、消散。
  紫雾如同遇到骄阳的春雪,快速褪去,林玄脚步急切,眼中只有雾霭深处那个蜷缩颤抖的身影,所有的冷静与从容在这一刻都被一种焚心的焦急所取代。
  只是这几步的距离,林玄都要动用灵力,快速近到戚炎面前。
  紫雾已经被驱散大半,但仍有些许残余萦绕,戚炎随还站着,却也是强弩之末,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冰冷汗珠,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地极其痛苦的嗬嗬声,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眼眸此刻涣散失焦,仿佛被噩梦魇住了一般。
  经历过戚炎上一次发病的林玄瞬间意识到戚炎这是又犯病了,刚才的过浓紫雾刺激到了他的腺体。
  “宋澜”拥有宋澜的全部记忆,其中自然也包括戚炎这个内部人尽皆知却秘而不宣的疯病,也正是出于对这一点的了解,他才会在明知道自己死劫将至时选择使用这种手段。
  一旦成功,发疯的戚炎说不准能重伤,甚至杀死林玄,而林玄则要么舍不得对戚炎下手只能被动挨打,要么主动对付戚炎,正中“宋澜”下怀。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将导向两人关系的分崩离析,倘若能有人因此受伤甚至死亡最好,哪怕没有,两人的感情也一去不回了。
  “宋澜”的算盘打得很好,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把戚炎一直以来最担心的毛病直接捅到林玄面前,让戚炎亲眼瞧瞧,在见识过他的丑态后林玄是否还会对他毫无芥蒂,仿佛想用现实结果来印证他的诅咒。
  只可惜他算漏了一点,早在今天之前,林玄就早已见过戚炎发病失控时的模样,所以当再次直面相同的问题时,林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把戚炎从这痛苦的折磨中拉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看着我!戚炎!是我!”
  林玄用力握住戚炎的手腕, 大拇指指腹按在手腕内侧迅速探查脉搏,目光急切地扫视着他全身。
  虽然没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口,但戚炎现在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戚炎!没事了!那个虫族已经死了, 雾气也散了……你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
  林玄声音不自觉带着紧绷,试图换回戚炎的意识。
  戚炎的指尖微微颤抖,信息素浓雾虽被驱散大半, 但造成的干扰因子依然如同附骨之疽, 深深侵入戚炎那脆弱不堪的精神世界。
  身体剧烈的生理性痉挛准备一种失魂般的颤抖所取代。
  他涣散的瞳孔不再聚焦于现实,而是穿透力冰冷坚硬的路面,坠入了由痛苦与恐惧编制的灼热梦魇。
  幻觉如鬼魂般萦绕,覆盖在眼上——
  首先浮现的,是一双干瘦的手,却异常凶狠地死死攥住了他尚且纤细的手腕,视野上移, 是父亲虚弱憔悴, 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怨恨的脸。
  “……我不该生下你的。”
  那抓握的力道如此真实, 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戚炎只感觉一阵窒息般的无力, 喉咙发紧想要辩解, 但话语堵在胸口, 一个字也发不出。
  父亲失望的眼神伴随着幻影一同消散,场景骤然切换。
  冰冷的机甲残骸, 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
  一只沾满血污, 戴着破损战术手套的手, 猛地从扭曲的金属缝隙中伸出,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半跪着抓住他的手腕。
  戚炎低头, 对上一张半边被灼伤到血肉模糊的熟悉面孔。
  那双曾经充满过希望与无限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濒死的痛苦与无尽的质问。
  “上将……为什么……不来救我。”
  “为什么你的指挥失误……要我来承担代价……为什么不赶回来……”
  年轻的小将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那只抓住他手腕的手冰冷而执着,仿佛要将他也拖入那片死亡的冰冷之中。
  “好痛……戚哥……我好痛……”
  “那些虫子在吃我……他们在啃我的肠子……好痛……”
  “我为什么还没有死?戚哥,你说话啊……”
  “你为什么不救我……”
  巨大的负罪感与战场决策带来的残酷后果,如同尖刀,再次割开了他的皮囊。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当时的战局,想说明援军被阻,想说他当时已经在往回赶了……但所有的理由都在青年濒死前的质问里,显得苍白无力。
  青年脸上的伤口随着场景一同消散,但他却还存在着,并且脸上勾起嘲弄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不再是半边灼伤血肉模糊的面孔,而是一张完好无损,却毫无生气,如同瓷质面具般的脸。
  是他熟悉的那张脸,甚至连手上那枚不起眼的小痣也清晰可见,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如晴天般的蓝色,此刻空洞地睁着。
  “宋……澜,”戚炎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那张完美的脸上,却是一个与本人性格截然不同的,充满恶意的笑。
  “戚上将……”
  一个声音从那张开合的嘴唇中传出,戚炎身体顿时僵住,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颅顶。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丑态吗?”幻象的脸缓慢凑近,空洞的眼睛里那抹恶毒掩藏不住,“你又发病了啊……”
  “我……我不是……”戚炎发出一声近乎呜咽,完全走调的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