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想到这里,江信的挣扎动作更大了。
  直到“嘭!”得一声,谢泽一拳砸断了床边的雕花。
  “嗝!”
  谢泽强行让自己闭上眼,不要,不要发疯,不能吓到他,不能……
  “王爷,这个点医馆都已经关门了,府里还有些金疮药,奴才先拿了过来。”好在方才离开的阿福赶在自家王爷发疯之前又跑了回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生怕哪里又惹得自家王爷生气了。
  谢泽紧拧着眉睁开眼,接过药瓶冷冷地对着阿福道:“去端盆热水。”
  “是,奴才这就去。”阿福弓着身子出去,不敢抬头乱看。
  *
  温热的毛巾轻柔地擦拭着自己的脸,江信微低着头一动不动,只有在不小心碰到伤口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
  “疼?”谢泽紧皱着眉,冷冰冰地道。
  “……”江信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面对什么,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处理好伤口,谢泽让阿福将东西收拾下去,便按着僵硬的江信躺了下来。
  江信瞪大眼睛看着谢泽逐渐靠近,心里不由涌出一股悲哀,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是谢泽的对手,也清楚地意识到,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任何人为自己主持公道。
  谢泽的脸,谢泽的呼吸,越来越近,近到江信的脸上甚至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他死死地咬着牙,身体紧张到几乎痉挛,然而下一秒,覆在身上的并非是人的体温,而是一条温暖厚实的大棉被。
  “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心知是自己今日暴戾的模样把江信吓到了,谢泽努力克制住将人揽进怀里的冲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淡淡地出声。
  江信:“?”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怕我,别怕我,我不会伤你,永远都不会。”谢泽抚摸着江信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强调着。
  江信的心一直提着,也有无数疑惑在脑子里打转,他想问谢泽为什么对他好,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别有所图。
  可是,明明是那么冷冰冰的声音,江信听到耳里,又觉得对方好像用尽了所有的情绪,很努力很努力地在安抚他。
  不知道为什么,江信只觉得鼻头酸酸的,看着近在咫尺,却没有任何逾矩动作的人,他有点为之前的自作多情羞愧。
  王爷是武将,以前在军营里的时候,跟军中的将士睡在一块儿,想必也是不大讲究的,今日让他睡在屋里,可能也只是性子直率罢了。
  是他想多了。
  江信有心想用手语和对方道歉,可不知是失血过多太累了,还是今日的被窝太暖,让他一时间放松了心神,就这样在谢泽的安抚中沉沉睡去。
  殿下,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您果然是……好人。
  第5章 请旨
  清浅有规律的呼吸自下方传来,谢泽知道,他的阿信睡着了。
  也只有在江信沉睡的时候,谢泽终于能无所顾忌地贪恋地看着他的爱人,珍而重之又克制地在江信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将江信轻轻地揽在怀里。
  只有在这里,只有在江信的身边,疯了几十年的皇帝陛下,终于安下心来,获得了久违的宁静,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两棵海中的浮木,随波逐流,起起落落,终于又找到了彼此。
  *
  大约是刚刚重生,阔别多年终于再见到爱人的不真实感,谢泽在夜里频频惊醒,直到看到江信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才复又安静下来。
  第二日一早,没等江信醒来,谢泽便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准备去上朝了。
  虽说他打了胜仗回来,陛下准他多休息一段时间,不过昨夜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得过去,他必须要给皇帝一个解释,最重要的是,还江信清白。
  守夜的阿福看到自家王爷居然特意走到屋外来穿朝服,连忙迎上去帮忙,嘴里不住地心疼着:“王爷,您怎么这就出来了,会着凉的!奴才帮您……”
  “噤声!”因为看到爱人睡颜心情还算不错的谢泽立时冷下脸,低声呵斥。
  阿福瞬间闭嘴,哆嗦害怕地看着谢泽,总觉得自家王爷去了一趟战场之后,更加威严了。
  谢泽冷脸穿好了衣服,等到走远了一些才冷声叮嘱阿福:“莫吵到他,去把回春堂的大夫请过来候着,还有,厨房的早膳也热着,等他醒来就端过去。
  书院的事让他不用担心,我会替他做主。”
  “是。”这话一出,阿福自是明白了,屋里那位公子的地位,想到自家王爷连穿个衣服都要出来怕吵着对方,阿福心里咋舌,面上却是恭恭敬敬地道:“奴才定会好生伺候那位公子。”
  说到这里,阿福又多嘴问了一句:“不知公子的房间,王爷打算安排在哪一处?”
  大沥朝男风盛行,先帝在时后宫便收了几位颇为得宠的男妃,底下人自然有样学样,尤其是世家大族,在家中豢养男宠的更是不在少数。
  那位小公子昨夜被自家王爷领回家中,又在王爷的寝室住了一夜,自是要有一个去处的。
  自家王爷向来对儿女之事不感兴趣,后院至今空置,而今终于要住进来一个小主子了,看上去还颇为得宠,他们自然是要小心伺候着的。
  然而令阿福没想到的事,他体贴的问询并没有得到自家王爷的赞赏,反而只得到了谢泽一记阴恻恻的,仿佛要杀人一般的目光。
  谢泽的脸上满是阴霾,通身都是煞气,阴冷地看着阿福:“他的房间不在后院。”
  阿福一个激灵,连忙跪下来告饶:“是,是!奴才妄自揣测王爷心思,求王爷开罪!”
  “以后他便是你的第二个主子。”
  “是,是!奴才知道了,奴才定会将小公子伺候得妥帖,不敢有丝毫懈怠。”阿福心里一惊,面上却是磕着头急忙忙地回复。
  谢泽交代完,又看了眼寝室的方向,这才快步离开了王府。
  早点儿把事情解决了,才能早点儿回来,陪着阿信。
  *
  上京城里没有秘密,正如谢泽所料,他昨晚硬闯刑部侍郎府邸,大闹江府还伤了江正初的事情很快便传了出去。
  朝中正愁抓不到谢泽把柄的那些个文臣顿时就像是嗅到了腥味的苍蝇一样闻风而动,连夜写下奏折,只等着第二日上朝的时候狠狠地批上谢泽一笔。
  谢泽身份敏感,而今偏又立下大功,一时间风头无两,想必便是向来对他宽待的陛下,也是想找个机会借机敲打一番的。
  这样一个能既能在陛下面前卖好,又能彰显自己不畏强权,耿直进谏的名声的好机会,朝中所谓的清流一派,自是不会错过。
  “陛下,贤王居高自傲,于夜间强闯刑部侍郎江大人府邸,并无故打伤江大人,其言行已经违反了大沥的律法,身为王爷当罪加一等,请陛下降罪!”
  “陛下,臣附议!”
  领头的魏大学士是当今圣上最得宠的妃子,兰贵妃的母家,他一开口,臣子们就像是接到了某个信号一般,立时纷纷附议。
  皇帝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看不清神色,等到下面已经跪了大半的臣子,又见谢泽站在一边,神色冰冷却无任何异色,这才老神在在地道:“来人,派人去江府问问,诸卿所言是否属实。”
  “是。”
  江正初昨晚被谢泽揍成了猪头,今日自然是只能称病告假了,因而这会儿并不在臣子之列。
  就算这会儿差人去问,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
  因而,皇帝只吩咐了一番,便看向今日被状告的罪魁祸首:“景容,对于此事,你可还有话要说?”
  谢泽,字景容,乃是当今圣上亲赐的表字。
  谢泽微微鞠了鞠躬,淡定自若:“回陛下,臣昨夜的确是去了江大人府邸,不过所谓的殴打江大人纯属谣言,诸位大人不过道听途说,倒是深信不疑,还特意拿到朝堂上来说,倒是有趣得紧。”
  “荒唐!”谢泽话音刚落,刚刚带头的几个大臣立时沉不住气了,直接对着谢泽怒目而视:“王爷昨夜大闹江府的动静那么大,那江大人的惨叫声大得甚至连隔壁的两户大人都能听见,难道还是他们听错了不成?!”
  话音刚落,像是为了响应他们的话一般,和江正初比邻而居的两位老臣皆走出了队列,对着皇帝恭敬地道:“陛下,虽是无心,但微臣是亲耳听到江大人被打的惨叫不已,其中还听到有人喊了‘王爷’二字,此事千真万确,微臣不敢隐瞒。
  那江大人的声音实在是惨烈不已,微臣担心闹出人命,后来还特意出门看了看,便看到王爷一脸凶煞地抓着一人从江家离开。
  王爷走后,江家更是哭声震天,下人急忙出门去寻了大夫。
  微臣原还想前去探望,不过江大人大约是伤得太重,已经闭门歇下了。”
  说着,那位老大臣跪下行大礼,声泪俱下地道:“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请陛下为江大人主持公道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