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绝对是他!
  李栖鸿烦躁地翘起二郎腿。本来以为只是碰巧遇见这人,结果要做三年的同学。老天爷挺爱耍他的。
  讲台前的少年很快神色如常。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朝身后的同学们耸耸肩:“不太行,剩下的粉笔都有点短了。下次吧下次。”
  “没事没事,没关系。”女孩赶紧说,“我就随口一说。”
  少年凑回人堆,笑着说:“链子谁想要拿回去玩。乐师傅今天收摊了。”
  他从桌面收拾起一张报纸,报纸盛着粉笔灰。少年把报纸叠好,丢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他状似无意地绕了大半个教室,磨磨蹭蹭走到李栖鸿面前。
  他先是从李栖鸿面前走了过去,在转弯的时候像是突然注意到他一样,夸张地“啊”了一声。
  “哇这里什么时候坐了人。”少年叫道。
  他在找由头和自己搭讪。但技巧并不高明。李栖鸿没什么反应。低头翻书,虽然他一个字也没读进脑子。
  女孩子们噗噗地笑了。刚才说话的两个走了过来。
  “你好啊同学,我叫乐郁。”少年笑嘻嘻道,“你叫什么。哎你在看什么?”
  人朝自己聚了过来。李栖鸿被好几双眼睛盯着,火气“噌”一下上来了。
  “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你睫毛好长哦。”乐郁歪着脸说。
  李栖鸿埋着头,他很烦被人盯着。每次李思勉带他去单位,都有一群闲得慌的学生围着他问东问西,阵仗跟没见过活体人类幼崽似的。越不理他们,他们就越来劲。
  少年在自己这本就有前科,这下更是往直直往雷区上跳。
  他一声不吭,一张脸冷若冰霜,黑如锅底。
  少年却看不懂脸色一样凑了上去。他半蹲着,双手扒在李栖鸿桌子边缘,一半的脸在桌子下,只露出一双眼角斜飞的眼睛。
  李栖鸿头皮要炸了。他猛然站起身,“砰”一声合上书,看也不看那少年,从桌洞拽出手提袋,把书往胳肢窝里一夹,提腿就要走。
  周围几个同学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们略微站远了点。
  原本轻松的气氛骤然冷却。教室里的人都看向了他。
  这种眼神李栖鸿倒没那么抵触。他在这些混杂了惊讶、恼怒、恐惧的注目中,反而感到如鱼得水,宾至如归。
  男孩鼻孔朝天地往教室后走。他手提袋里装着文具袋和草稿本,被他一甩,甩上了乐郁的脑门。
  少年“啊呦”着叫了一声。
  李栖鸿脚步一顿。他没有和乐郁肢体接触的意思,这一脑门纯属意外事件。
  男孩迅速回头,乐郁龇牙咧嘴揉着头。
  装,真能装,袋子里又没什么重物。
  “不好意思。”李栖鸿皮笑肉不笑地说。说完他继续向前走,懒得再分乐郁一点眼神。
  他挪窝了,李栖岚却没动。她往李栖鸿的方向看的时候,不知看到了什么,神色一变,和一个女生交谈了起来。两个人看起来颇为开心。那女生直接坐进了他原先的位置。
  教室里又来了些人,刚刚的插曲就这样翻篇了。
  李栖鸿一个人坐着,把书翻得“哗哗”响。李栖岚显然没听见。
  他翻了个白眼,随便摊开一页,读了下去。
  “你既然有勇气爱一个工人,却不能爱工人阶级的理想。跟你分手,我感到……”
  “爱”这个词不知道捋到了他哪片逆鳞。李栖鸿猛地把书合上。教室里热热闹闹的,他这一点动静微乎其微。
  男孩面色不虞,把书收回桌洞,掏出草稿本。
  掏出草稿本他也没什么事做,男孩拿着笔想了一会,画起了蝴蝶。
  上天是公平的,他脑子不错,但画画的技术实在令人不敢恭维。蝴蝶有如破纸团长了粗壮六肢,说不出的恶心。
  他一连画了几个,各有各的寒碜之处。
  在专注中嘈杂的教室离他远去了。他没注意到有老师进了教室,也完全没注意老师说了什么。少女的手伸到他眼皮子底下,他才被拽回现实世界。
  “李栖鸿,起来,排座位了。”李栖岚说,把他往教室外拽。
  她瞥见纸上的蝴蝶:“你画了什么东西。什么玩意长了腿……”
  李栖鸿一把揉了草稿纸,赶紧把她往外推。
  不如回去写代码,这破画爱谁画谁画!
  全班的学生站在走廊上,男生一排女生一排,按着高矮从前到后排队。李栖鸿心不在焉,他个头不高,老师没多久就叫到他了。
  他进了教室,班主任是个长相甜美的小个子女老师。班主任在空白的座位表上指了一个位子,李栖鸿把自己的名字填上。
  班主任看了看名字,又看了看他,很和蔼地冲他笑了笑:“填好了就进去吧。前排靠窗那个。”
  李栖鸿拎着手提袋往里走。他坐下之后就开始望着窗外发呆。又进来了几个学生,但他身边的位子还空着。
  他听见班主任忽然笑了:“越狱?这谁啊,谁给你起的名字。”
  同学们全笑了。
  “老师老师,我这个它姓不念yue。”愉快的笑声中一个难听的声音叫道,“我姓le。”
  “这样啊,原来我念错了。”班主任快活地说,“去吧,去座位上,我记住你了乐郁。还有赶紧把头发剪剪,你这头发也太长了。”
  “啊——知道了老师,我今天回去就剪。”乐郁叫道。
  李栖鸿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旁边的座椅被拉动了。一个顺毛的脑袋冒了出来。
  “嗨李栖鸿,我是你同桌了。"
  李栖鸿装没听见。
  "嗨李栖鸿,嗨你说句话呗。”
  李栖鸿翻开新一页草稿纸。
  “李栖鸿,你理一下我呗,同桌你吱一声啊。”
  还没完没了了!
  李栖鸿不厌其烦。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乐郁。
  少年比他高上一点,但两人身高的差距不算显著,不然也不至于成同桌。
  李栖鸿盯着乐郁的眼睛,乐郁冲他眨巴了几下眼,见他没反应,又飞了个吻。
  少年眼角眉梢神采飞扬,一派浮夸的欢喜,美则美矣,像烘焙店廉价的植物奶油蛋糕一样浮腻。
  李栖鸿不喜欢看。
  奶油还在把自己往他身上抹。
  “哎呦李栖鸿,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长得真漂亮。”
  李栖鸿闭上眼,片刻后又睁眼。
  “你是不是有病。”李栖鸿认真地说。
  “有。”乐郁笑嘻嘻道,“懒病疯病神经病。”
  李栖鸿冷笑一声,转了回去。
  “有毛病滚去治。傻逼。”
  第4章 无处不在
  今天是兄妹俩第一天上中学,他俩到家时,李鹤眠已经坐在餐桌边上了。
  边牧在门边玩球,一见到两人就凑上去摇尾巴,一副谄媚样。
  李栖岚笑着去握它的爪子。边牧更来劲了,呜呜叫着往她膝盖上趴。老头去厨房端菜,出来就看见这一幕。
  他把菜放桌子上,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说:“哎,蓝蓝啊,你喜不喜欢小狗啊。”
  李栖岚有些意外地看着老头。
  “喜欢。”她说。
  她话音落下,又没人说话了。李栖岚看了看局促的老头,又看了看臭着脸的李栖鸿,有点无奈。少女摸了摸边牧的脑袋,找了个话头:“啊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李鹤眠赶紧说:“叫招财。今年一岁了。”
  招财?狗一般不是叫“旺财”吗?
  李栖鸿抬眼看看“招财”,完全是狗样,不知李鹤眠为什么起了个猫名。
  “绝育没啊。”他说。
  招财本来在李栖岚怀里呼哧,闻言乜斜着眼,警惕地瞅他。
  李栖鸿:“……”
  他没养过宠物,不知道狗竟然能露出如此拟人的表情。
  李栖岚把招财往怀里搂搂,无语地看李栖鸿。
  李鹤眠赶忙说:“绝育了绝育了。招财是……是公公!”
  招财哀鸣一声,往李栖岚怀里钻,可怜巴巴地又夹了几声。李栖岚笑着摇摇头。
  李鹤眠打了招财脑门一下:“狗,下来,让人吃饭。”
  招财不情不愿地蛄蛹回地面,瘫成一张饼。
  李鹤眠满脸堆着笑,问孙子孙女:“今天上学感觉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李栖岚笑了笑:“挺好的。”
  李栖鸿抬起脚,避开乱动的招财:“就那样。”
  在哪上学不都那样。
  虽然身边坐了个让人不爽的人。
  但李栖鸿其人,从小到大没看几个人顺眼过,早已习惯,并不太在乎。
  要是这个同桌能老实点就更好了。他不仅烦人,还有点吵。
  李栖鸿洗手回来发现桌子上有一道椒盐肘子、一道酸菜鱼,李鹤眠从沙发上的毯子里扒拉出一袋大白馒头。
  他心情顿时好了,李鹤眠做不来这些菜,今晚吃的是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