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口中说出来的话干巴巴的,像她日渐衰老,抽干了水分,只剩下一堆褶皱的皮囊,“是驱魔师大人在恶魔的手下救下了我,赋予了我的第二次生命……我却没能救下她,之后我就开始学习医学知识。”
  “黑色教团也许做错了很多事,但是它也做了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好事。消灭恶魔无人赞扬,反而备受争议。救济百姓被视作理所当然,民众有什么还会进行刁难。”
  “我明白人们的悲愤、不甘需要有个发泄的出口,也明了他们不敢得罪滥杀无辜的千年伯爵,继而将怨恨统统洒在四处奔波的驱魔师们身上……只是……”
  玛丽奥医生伸出手,近乎胆大妄为地,握住这位一个念头就能轻易将她杀死的驱魔师的手。
  “我认为那不公平。”
  “您放心。”世初淳回握住她的手,“我会尽我的力量,处理这件事。”
  悬挂在墙壁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转,玛丽奥医生在几位安保人员的拥护下消失在视野中。
  只要医生一踏出黑色教团,她就会立刻被中央庭的人带去审问吧。她的身体情况也会被传到中央庭那,他们那边应该会很头疼。如同捧着一块吃了灼伤喉咙,捧着过于烧手的烫手芋头。
  不声不响,降了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偏偏他们暂时是动也动不得,就像窥视一颗极其不安定的定时炸弹。想要取为己用,不能。要一手摁死,摁不掉,还会不小心炸得自己粉身碎骨。
  【要是他们不答应你的请求,你真的会跟他们同归于尽?】
  许久未出现的心声再现,同时还出现了一位粉色头发的少年。
  他自个拉开方才玛丽奥医生坐的座位,十分自然地入了座。仿佛这里只是一间开放教室。
  欸——
  世初淳惊魂不定。
  完蛋,她以为自己治愈了,没想到是变严重了!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
  刚才只顾着问玛丽奥医生关于圣洁的问题,忽略了她本人的心理和精神问题。
  重新把人找回来已经来不及了,还容易多生事端,令潜伏在暗处的中央庭的眼线们认为她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要怎么办呢……
  刚才还幸灾乐祸自己给中央庭找了麻烦,这下麻烦就找上她了。
  齐木楠雄扫了她一眼,【我才不会是麻烦。不要把人说得好像下水道里无孔不入的蟑螂一样。】
  “我讨厌蟑螂。”
  【我也是。】
  “蟑螂这种东西,需要人道毁灭。”
  【同意。】
  【不仅是蟑螂,世界上的昆虫们都该人道毁灭。】
  “啊,那不至于吧,太极端了。”
  【喂喂,前不久说要和中央庭同归于尽的人真的能说我极端吗?】
  “那是夸张手法啦,小学生课堂上会教的呀。”
  一通流畅的对话后,世初淳更焦虑了。
  这下不仅出现幻听,连幻觉都出现了,还刻画得栩栩如生,有鼻子有眼的。看服饰是现代的男高中生。果然少年时光,学生时代是烙印在人脑海中极为深刻的记忆。
  本着不冷场,不让人们说的话掉在地上的原理,世初淳回答了齐木楠雄提的第一个问题,“不一定。”
  “我答应了薇尔莉特小姐她们,要给公司的人带土特产回去。我想尽量帮助黑色教团的人的同时,不成为违背承诺的人。总体而言,两者都是我的需求,是实现私我的一种表现形式。”
  当然,要是逼不得已,真的违背了承诺,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齐木楠雄双手交叠,【世界上可没有一种私我,是不求回报地给他人做贡献。连自己的性命都愿意舍出去。变得更坦率一点如何,我会像是幼稚园的老师们一样,摸摸你的头,夸赞你很棒的。】
  是在阴阳怪气吧?
  这是在阴阳怪气吧?
  她自己的事,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世初淳没想到自己创造的幻觉还会跟她闹别扭,这约莫等同于不同人格之间的争吵?
  那她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
  要不是齐木楠雄戴着眼镜,实在很影响他翻白眼,他就当场翻个给世初淳看了。
  主要是他戴着绿色眼镜翻了,外人也看不清。要是摘下来,与他对视的人被他的石化眼当场石化,就更不能看清。
  但这不影响他在戴着眼镜的状况下,挤斗鸡眼——使用千里眼。
  第372章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我的心里有只魔鬼。它被我豢养着,封存着,吞噬掉我所有的悲伤、绝望,和沟满壕平的负能量。”
  “当我意识到开口,没有人会听,我会咽下嘴边的话,不再试图辩解。当我意识到交谈,本质是爆发争吵,人与人之间没办法互相交心,只有权衡利弊,一颗心就一点一点地掉进深海里。”
  “它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跟我说话。它会一口一口撕咬着我的心脏。它在我的耳边制造噪音,絮絮着,哀鸣着,持之以恒地把我的大脑弄得一团糟,直到我看不真切世界的模样。”
  “然后忽然响起了悠长的耳鸣,一切豁然开朗——那个终点一般都是死亡。”
  “我迫切地想杀死自己。如同终结这场永无终止的厄运。可最后往往没有办法那么去做,正如人类无法直面自己的怯懦。”
  “你会对我很失望吗?”
  齐木楠雄正视着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心灵感应对象,不发一言。
  他不会告诉她,他要找到她,期间经历多少周折。而他本身就是为她而来。
  那些强行介入,却造成了反作用的时空纷至沓来,将他架空为了披荆斩棘的勇者,空有一身力量,却只能看着想要守护的对象在冰棺里沉睡。最终填入深海。
  见穿着中学生制服的少年,不说话、没表情、不动弹,世初淳围着他绕了一圈,对如此真实的幻觉啧啧称奇。
  这是她的意识对现实的投影,还是她本人立足的环境就在个人的意识里。不论前者亦或者后者,包括他这个人都是大脑创造出来的产物,从无到有,这想想都很神奇。
  虽然这种神奇同时意味着自己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啊,甜蜜的苦恼。
  那,碰一碰应该没什么吧?世初淳坐到齐木楠雄面前的桌子上,左看看,右看看。
  在齐木楠雄询问她是不是把他当猴戏看时,伸出手,碰碰他的脸颊,点评道:“触感还挺真实的。好像真人的啊。”
  齐木楠雄:【我本来就是真人。】
  “对对,连回答都特别像真人的回复,具有逻辑性。这大约就像人不能控制梦境一样,连幻觉也不能按照人的想法走。不然精神病人们都能友好地控制住自己的病情的话,天底下又哪来那么多的精神疾病呢?”
  想到这一点的她,大约离精神病不远了吧?
  世初淳越想越沮丧,抬着的手滑下来,碰到了齐木楠雄的嘴唇,手背的链子垂下来,叮铃地响。
  齐木楠雄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我在你面前,我是真实的。】
  两人对望了一会,还是齐木楠雄先挪开了目光。
  世初淳以一种聊天的语气问:“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呢?”
  “大约是你喊那位首领daddy的时候。”因着陆点失误,中间耽误了一些时间。
  行了。这事就不用详细描述了。世初淳偏开脸,不大想面对这一话题。
  听一个现场直播的人回播历史,实在是太羞耻了。
  齐木楠雄放开世初淳的手,【恶魔具有自主性,还会进化。死亡后会产生毒气,毒气危害人类。】
  【千年伯爵和诺亚一族,几乎和不死不灭划等号。尽管能侥幸杀死他们一次,没过多久,他们也会卷土重来,使另一处地界陷入水深火热。世初,你挑了一队几乎全员都是不可战胜的敌人做对手。】
  【看不出来啊,挺出息的。大有《教父》里“我将怪罪于在座的所有人”的气度。】是和现任教父接触过的原因吗?
  “谁让他们到处制造杀戮兵器,杀人不见血,还要死伤者连皮带骨吞下去。”她哪能那么简单地放过他们。
  世初淳割开右手掌心,殷红的鲜血洒入地面。每一滴血散成细小的种子,深入构筑着黑色教团的铜墙铁壁,以她本人为核心,日渐与它融为一体。假以时日,脱离她,获得自主性。
  栽种下的种子会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像多洛莉室长有心培育的驱魔师一样,成为护卫黑色教团的有力保障。就算来日多洛莉室长、她、乃至当下全部的驱魔师身死,它一样能代替她们保卫这方领土。
  “你是我的话,应该能够看到吧。地下避难所里的那些恶魔……”
  它们杀人的时候都在笑。兴奋地,愉悦地,享受着人体血肉的冲刷,恶意满满的笑声从头到尾就没有停过。
  这是一场持之以恒的战争,世界各地都在爆发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