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料,填玉的白料?路遇反应过来,敢情儿师傅那下是嗅料子的成色,不是毒品!
  只要还在造假范畴内,就犯不上把他怎么着吧?
  决哥看向他:“为什么去地下?”
  事先准备好的理由终于能说了!路遇急忙开口:“楼上厕所满了,我下去找厕所,然后就看见师傅干活,给石头填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活儿,家家都这么干,卖牛肉还往里边注水呢,”说着说着冷静了不少,朝师傅竖起大拇指,“咱家师傅这手艺,尖儿手,牛逼!”
  “我不认识他。”师傅瞪着他。
  银河护卫队把你开除了是吧,格鲁特?
  路遇正要继续捧着往下说,眼前一个黑影压过来,手腕被抓住,铁公鸡一脸的痘坑在他眼前放大。
  路遇下意识头往后仰了仰。
  袖口被对方扯了一把,接着铁公鸡手中多了一个小圆片,捏在手里,展示给身后的决哥看。
  操!他的针孔摄像头!
  给决哥展示完,铁公鸡转回来,伸手拍了拍路遇的脸:“给石头填料没啥大不了,那你为啥带摄像头进来拍?”
  他就想在电视台找份工作,不想找死,稍作权衡,直直扑到为他说话的决哥脚边儿,毫不犹豫膝盖一弯,怕水泥地磕坏膝盖,还特意跪决哥运动鞋鞋面上,跪完伸手一捞抱住决哥大腿,张口就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哥你放了我吧。我就是电视台的,实习期还没过,巴巴等着拍完这条暗访新闻正式入职,我真的很想要这份工作,我妈……没了,我爸跑了,我们家欠一屁股债都得靠我一个人还……”
  路遇越说,瞥着决哥眉头皱得越紧,心里有点没底儿。
  “哎呦呦,可怜见的。”铁公鸡在路遇旁边儿蹲下,伸手抓住路遇皮裤上缝的尾巴扥了扥,“尾巴你戴挺好看啊?”
  路遇犹豫了一下:“谢谢铁哥。”
  铁公鸡歪了歪嘴笑了:“换个嵌入式能更好看。”
  嵌……什么?
  “弟弟,在破电视台能赚几个钱,加上你还有欠债?”铁公鸡顺着路遇两手往上看了看决哥,又看回路遇脸上,“再说,弟弟,你这样道歉可太没诚意了。他也不是老板,你得去给斌哥道歉呀。”
  铁公鸡刚说完,身后一个小弟忽然怪里怪气地笑起来。
  “别介,铁哥,”大力一边摆手一边横到铁公鸡面前,“他就一小孩儿,傻不愣登的,斌哥不得意这口……”
  “得不得意用你逼逼?”铁公鸡瞪着大力扬起手,“操你妈的你个臭……”
  都没让铁公鸡骂完,路遇脑瓜嗡一声,腾地弹起来,两手朝铁公鸡一推!
  铁公鸡没顾着上他这边,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后退两步,结结实实坐个屁墩儿。
  “别打女孩。”路遇说。
  大力留寸头,长得方方正正,说话也是江湖做派,但却确实是女孩。
  “我操?”铁公鸡手拄在地上,弹簧精一样跳起来扑向路遇。
  就在这时,路遇头发陡然被一只手拽住——
  力气很大,头皮差点给他掀了。
  整颗头被抓着躲过了铁公鸡拳头,接着眼前一摸黑,就听见自个儿脑门“当”一声磕在水泥地上。
  鼻腔里瞬间好像被灌了辣椒和醋,大力在一旁响起高一声低一声的尖叫。
  视野颠倒来颠倒去,偶尔清晰时,只看见男人手臂上的小粉猫,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粉猫脸蛋儿溅上了血。
  只有这个决哥一个人在揍他,却揍出了千军万马的效果。
  比起疼,主要还是害怕,跟高中时那些不良学生团打他的体验感差异很大,毕竟这是真的黑社会。
  那只手终于松开他的头发。
  脑瓜嗡嗡声中,他听见铁公鸡啧了一声:“啥意思啊决哥。”
  小粉猫没说话,接过纸擦了擦自己手臂上的血。
  粉色猫头没被擦掉,看来不是画的,是纹身。
  “路儿!”
  路遇腿一抽惊醒,人好像散了,大力的脸扒上来,哭得满脸泪:“路儿,不怕噢,姐带你去医院!”
  第2章 2两王四个二,你就说治不治吧
  “我没想到决哥能动手打你,还以为他跟那些人不一样,真他妈人不可貌相!”大力坐他旁边嘟囔。
  挨揍时候以为身上怎么也得断几条骨头,就算没断,这鼻梁肯定断了,奇怪,鼻梁也没断,就鼻血确实流不少。
  护士给处理创口,路遇看向一旁叨叨的大力:“酒吧那边……你没法儿回了吧?”
  大力摆摆手:“这有啥,天天熬夜掉头发脸蜡黄,早不想干了。”
  路遇没说话。
  大力原名王莉,比他大三岁。
  大力妈跟人跑了,爹买赌石欠人家钱,还不上,奶奶出主意把当时16岁的大力先嫁过去,等满岁数了再领证。
  对方是个比她爹大一轮的老头。
  大力被反锁在家里等着嫁人,他砸开了锁头放跑了大力。
  就算他不帮忙,大力自己也有本事跑,找大力帮忙藏摄像头时候没想着会这样,一般抓着赌石动手脚也就是罚罚款,酒吧最多歇业两天,这回把大力工作害没了,心里挺过意不去。
  眼皮怎么这么沉呢。
  路遇掏出手机,打开相机,猝不及看见一只悲伤蛙。
  “嘶”了一声,偏头看向自己胳膊,护士正弯腰给他擦伤口里的沙子。
  是粉猫头拽他头发把爬着跑的他拖回原处,他胳膊和麻麻赖赖水泥地亲密接触蹭出来的擦伤。
  手机还举着,突然开始震,屏幕显示“宋老师”,他赶紧坐起来接电话。
  “宋老师。”他毕恭毕敬开口。
  “片子拍怎么样?”宋致仁问。
  没伤筋动骨……不是啊,人家问的是让他去拍的赌石造假作坊。
  “患者,胳膊三天不要沾水。”护士清完创嘱咐了一声。
  这声纳入听筒,宋致仁又问:“患者?你怎么了?”
  路遇急中生智叹一大口气:“宋老师,我被他们逮住打了一顿……唉,明天到单位向您汇报吧。”
  宋致仁一听他被打,赶忙儿打听打成啥样,路遇支支吾吾,不说没事也不说有事,挂断电话,看向护士:“美女,能不能给我打个石膏?”
  “石膏?”
  “石膏?”
  护士和大力异口同声。
  大力端起路遇手臂:“哪儿折了?刚才拍的片子不是没事吗!”
  路遇把大力扒拉到一边儿,继续跟护士说:“求您了,我想看着惨点儿。”
  “求我也没用,我去哪儿给你找石膏。”护士看了看门口,确定附近没有医生,说,“你就去楼下卖轮椅的那个店随便买个固定架,把胳膊一兜,别人搭眼一看,都能明白是折了裂了。”
  路遇闭了闭眼,两手举到头顶,朝护士拜了拜:“谢谢谢谢!”
  赌石片子没拍成,宋致仁给的针孔摄像机还被蓝精灵收走了,让本就艰难的转正更是雪上加霜。
  现在就靠这条胳膊了!
  第二天早八点不到,路遇戴着轮椅店买来的固定架,冲到电视台,没等上楼先被门口保安拦住了。
  路遇努力睁大眼睛,指了指自己,保安了然:“路遇啊,这怎么整的,跟人打架了?”
  路遇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进门,上电梯,到七楼,总编室。
  主编一共三个,一个正的两个副的。正的是宋致仁,大副是个樱桃小丸子发型的五十岁阿姨,二副是个三十出头的嘴碎秃顶胖子。
  他来早了,宋致仁不在,大副二副都在。
  先是问了他被谁打的,然后开始查户口。
  你是不是本地的?本地哪个村?有对象了没有?
  二副眉头一皱,发现问题:“你今年才21?几岁上的学啊?”
  路遇听出来另一层意思,直说:“老师,我念的大专。”
  二副一下子就笑了:“大专没有新闻学吧?念的采编制作?”
  二副脸上是真的觉得很好笑的那种笑,非常刺耳,笑完,二副扭头看大副:“咱们招聘要求不是本科起步了?别是明年高中也行?”
  不,其实我是新东方烹饪学校的,来你们电视台好好给做个饭,食堂你家亲戚承包着,做的那饭糊弄的呀,说是猪食,猪都一边咽一边哭。
  大副笑眯眯的:“我看小路机灵着呢,人也勤快,长得还这么好看。”
  二副噤噤起眉头:“你可别像那些小女孩被畸形审美荼毒,”他转动人体工学椅回了工位,自言自语嘟囔,“白的像墙似的,小脸眼睛占一半,哪儿好看。”
  我就是一只悲伤蛙,您能别跟我过不去吗?
  船长千呼万唤始出来,宋致仁走进办公室门槛,看见路遇,推了推眼镜:“哎呦,小路啊,怎么伤这样?”
  十分钟后,宋致仁抄起桌上座机打了一串儿电话,放下电话,让他下楼找人力部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