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和相喜去,你明天在家躺着。”相强心疼媳妇,想让她休息,自己去干活。
  “还是你躺着,我去吧,你今天流了那么多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补回来。”
  嫂子心疼相强。
  她安慰自己,肚子这个万一又保不住了,那就是老天爷不让她生了。
  “哥哥,嫂子,明天一早,我先自己去码头,看看那边什么情况,要是能收拾,我就自己收拾,不能收拾,我再回来叫你们,你看这样行吗?”
  相喜不是那种养在深闺里的哥儿,他从小到大在外边抛头露面惯了,早把自己当男孩子使了。
  几人商量了一会,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这样。
  事情定好,相喜就带着宝儿先回西屋睡觉去了。
  哥嫂住在东屋。
  晚上熄了蜡烛,嫂子躺在床上跟相强说:“相喜今年都十八了,程家那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也该给他找个婆家了,不然以后怎么办。”
  “我也想过,只是程家当初把话说的那么难听,相喜的婚事怕是不好找。”相强不是不着急,他是怕了,怕再给相喜找个不靠谱的夫君。
  “咱这个巷子的尽头,不是刚搬过来一个姓陈的媒婆吗?等我去问问,让她帮忙留意着点。”嫂子也是有私心的。
  相喜都十八了,已经成老哥了,再不嫁,以后更不好嫁了。
  现在家里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宝儿也会慢慢长大。
  屋里就这么两间房,要是相喜一直嫁不出去了,以后家里的屋子都不够住的。
  不过当年程家的事确实是自己没处理好,这次千万不能重蹈覆辙。
  相喜之前的时候是说过亲的,对方是长兴县下面一个小镇上的杀猪匠的儿子。
  程家家里条件不错,就是儿子长得有点丑,二十多了没说上媳妇,就退而求其次,想着娶个哥儿也行。
  哥儿不如女子好生养,但是力气比女子大,干活干的多,一般都是娶不上女子的穷苦人家才会娶哥儿。
  当时程家愿意出十两银子的聘礼。
  要知道,现在钱不好挣,镇上姑娘的聘礼一般是十到十五两,哥儿的聘礼一般是五到十两。
  对方愿意给十两,也算是给足了相家面子了。
  再说程家大郎虽然长得丑,但是家底厚实,相喜过去一定不会遭罪。
  嫂子也就同意了。
  而且两家距离不远,不算远嫁。
  相强也觉得,近点好,以后好来往。
  没想到,就在下完聘礼后没多久,程家大郎就在一次杀猪的途中伤了手,本是小口子,谁也没在意。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程家大郎就高烧不退,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程家咬死了,是相喜这个无父无母的哥儿,克死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带着人上门闹了好几次。
  直到相家退了聘礼,又赔了点钱,对方才消停。
  可是相喜克父克母克夫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到现在为止,都没人敢再来相家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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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鸡刚刚叫了一次,相喜就着急忙活的穿上衣服往码头赶了。
  可能是来的早,捕快都没开始干活,相喜抓紧时间跑到烧饼摊上。
  果然,烧饼都不见了,不知道被谁偷光了,光留一个空摊位在那里。
  相喜把东西归拢一下,桌椅板凳能找回来的都找回来。
  这个摊位是陈叔租给相强的,每三个月一交钱。
  “谁在那里。”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黑漆漆的码头突然出现这么一道声音。
  相喜又想起了昨天看见的,躺在码头上的那些死人,吓得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你是卖饼那家的小哥儿。”待几人走近,相喜才发现,来的不是鬼,是那天的捕快,好像姓杨。
  杨统川一早就带着兄弟们来码头巡逻。
  顺便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码头今天就要开放经营了 。
  不然船上这么多货卸不下来,大家每天的损失都不少。
  跑船的那些人都求到衙门上去了。
  县尉的意思,也是希望尽快恢复正常经营。
  “你在这里干什么,鬼鬼祟祟的。”杨统川刚才远远看见这里有个黑影,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毛贼,跑码头上来偷东西了。
  “官爷,我来收拾摊位,看看今天能不能卖饼。”相喜害怕的低着头,不敢直视几位捕快。
  杨统川看着这个瘦弱的小哥,这么冷的天,也没穿厚点。
  薄衣服已经很旧了,但是洗的干净,人也不窝囊。
  小脸低的都快埋进肚子里了。
  从上往下看,怪可怜人的。
  杨统川带队巡逻到此也累了,就在摊位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有什么吃的吗?”杨统川出来一早上了,灌了一肚子冷风,正好在这歇歇。
  “没有,昨天的饼都被偷了?”相喜把他们当成吃白食的了。
  “那有热茶吗?”杨统川抬眼看着这个哥儿,心想这家伙胆子够大的,昨天这里才死了人,今天他就敢一个人往这跑。
  “茶叶也被偷没了,要不,我给几位官爷烧杯热水喝吧。”相喜刚才检查过了,摊子上真的什么都没了。
  “行吧,动作快点。”
  杨统川催促着,歇会脚,他们一会还要回衙门复命。
  相喜不敢耽误,好在清水柴火还有,急忙用小炉灶烧起热水。
  那边的几个捕快还在讨论昨天斗殴的事。
  相喜竖着耳朵跟着听。
  “杨大哥这次立大功了,多亏你昨天傍晚,把漏网的那几个人抓住了,不然兄弟们这几天有罪受了。”说话的同是衙门里的捕快,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跟着恭维了起来。
  相喜把烧好的水给几位捕快一一倒上,然后就躲到摊子的另一边,假装自己很忙。
  哪怕现在民风开化了,不限制姑娘、哥儿上街了,但是他一个哥儿和这么多男人待在一起还是不太好。
  等他们喝完水,休息够了离开后,相喜才敢上前收拾杯子。
  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三文钱,这是刚才那个杨捕快留下的热水钱。
  相喜心想:【喝东西能给钱的,一定是好官。】
  第3章 卖饼
  相喜没有着急回家,他在码头上等了一会,冻得脚都麻了,才看到陈叔带着人往码头上来。
  “陈叔,陈叔。”相喜顶着笑脸往陈叔跟前凑。
  “相喜,你怎么又跑过来了。”陈叔没想到相喜会在这里。
  “陈叔,今天能摆摊吗?”相喜冻得头疼,但是能等到陈叔,这个罪就没白遭。
  “摆摊,摆摊,就惦记摆摊了。”陈叔拿着烟杆子敲了相喜的脑袋一下。
  “你一个小哥儿,这个点自己跑这来多危险,你长不长脑子。”陈叔想想都后怕,码头上的混子太多,相喜被欺负了相家都不知道找谁去算账。
  “陈叔,哥哥受伤了,嫂子要吃药,宝儿也还小,家里过得确实紧张,我刚才收拾摊子,发现里面的东西又丢了好多,马上就快过年了,真的没办法了。”相喜吸了吸鼻子,低声求着陈叔。
  陈叔看着快冻成冰块的相喜,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中午吧,你回去准备准备,中午出摊。”
  “谢谢陈叔,谢谢陈叔。”相喜千恩万谢,着急往家跑,他要告诉哥哥嫂嫂这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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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家,哥嫂已经吃完早饭了,把相喜的那份温在厨房里。
  “怎么样?”哥哥急忙询问。
  “饼和茶叶都没了,但是陈叔说了,今中午可以摆。”相喜把好消息告诉哥哥嫂子。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嫂子虽然心疼丢的东西,但是好在又能有进项了。
  “我先去和面烙饼。”嫂子起身就要往厨房走。
  “嫂子,这是三文钱,今早有几位官爷在摊子喝热水给的。”相喜把三文钱给了嫂子,自己就去厨房吃饭了,吃完饭他还要帮嫂子烙饼。
  嫂子掂着手里的三文钱。
  这点钱,就算相喜自己收下了,她也不知道,但是这个孩子实诚,干不出那种事。
  码头上的工人爱吃胡饼 ,有些条件好的会在冲个鸡蛋汤。
  但是这样的人少,多数都是就着一口热水就吃了。
  相喜吃完饭就帮嫂子烙饼。
  等做出十来张大号的胡饼后,相喜就把胡饼放进大背篓里,打算背到码头上,放在摊子上卖。
  “今天不卖面汤了,光卖胡饼,一会下一批锅好了,我再给你送过去。”嫂子嘱咐着相喜。
  码头上鱼龙混杂,以前多数都是嫂子和哥哥去摆摊,把相喜留家里看孩子。
  只有嫂子小月子的那几天,才会让相喜去摊位上帮忙。
  “好的嫂子,我先走了。”相喜背着背篓,只想快点到码头上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