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在看清末句的那四个字母后,沈勘垂死病中惊坐起,原先想睡个回笼觉的兴致也被一扫而空。
  不是,这对吗?
  他这一觉没睡出什么花样来吧,怎么刚醒来盛郁就要和他处对象?
  沈勘一脸懵逼地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在排除了自己发酒疯顺着网线强吻了盛郁这种情况后,他发现还是对方被盗号的概率更大点。
  人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生物,最开始的时候他会在心里偷偷琢磨盛郁的性取向。但在经历了王征还有后期一系列事情后,他又无比希望盛郁是个笔直的电线杆,包括现在也仍是这样的想法,以后会不会再变另当别论。
  然而,记性不大好的沈少爷忘记了自己早八百年前编的瞎话,或者说他的脑回路根本延展不到那么远的地方,眼前这句话的冲击力不亚于昨晚的冲天炮。
  沈募的九价约在下午一点半,孟芝华给沈勘的账户里打了五千,又跟他讲了一下具体流程。
  老实说,带小屁孩打疫苗还挺麻烦的,下午那个点儿人很多,沈勘拿着挂号单跟小孩儿一起两头跑。
  诊室外头等着不少人,大多是年轻妇女,也有比沈募稍大些的女学生。沈勘一个大小伙混在里头尤为惹眼。
  他戴着黑口罩,脸上架了一副纯钛银边眼镜,又带着个小姑娘到妇科,成了女性群体眼中公认的斯文败类。
  广播里叫了沈募的名字,小姑娘脱了羽绒服进去接种疫苗,沈勘替她拿好衣服,一个人颇有些尴尬地坐在候诊区玩了会儿手机。
  大概没几分钟,沈募就一只手用棉签摁着胳膊出来了。
  “怎么说?”沈勘起身把座位让她坐,又给小孩披上外套。
  “还要观察半个小时。”沈募伸手裹好外套说。
  “那你在这儿坐着,”沈勘理了理一张又一张的单子,揣回兜里,“哥哥去交钱。”
  他实在有些受不了周围人往他身上扫视的目光,刻意加重了“哥哥”这个身份,最后跟偷溜似的跑到外面缴费。
  照着孟芝华的流程下来还是很顺利的,自助机上亮个码很快就能交成功。不像出来的时候跟逃命似的,沈勘完事儿后不打算着急忙慌地回去,给沈募发了个消息,漫无目的地四处晃悠。
  “小伙子,先去窗口交钱才能来拿药,上面指示牌都标了地点,你这一股脑地把所有单子塞给我,还没缴费,这不是耽误人么?!”
  取药窗口的药剂师手指着沈勘站着的方向,不耐烦地对玻璃窗前的那个年轻人厉声说道。
  沈勘一抬头,发现自己脑袋上方挂着亮灯的指示牌。他本想抬脚走人,突然想起的那道声音拉住了他的脚步。
  “对不起,我不太清楚......”那人低着头整理着白花花的票据,态度很诚恳地向药剂师道歉。
  盛郁的背影很好认,在人群中高出一个头,只是现在这个背影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沈勘仍旧停在那儿,收拾完单子的盛郁朝指示牌看过来,眼神落在了戴口罩的少年身上看了很久。
  似乎是终于认出来了,盛郁抬起眼眸问,“沈勘,你怎么在这儿?”
  第36章 巧遇
  “你怎么了, 有什么事儿么?”沈勘迎上去,没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停在对方手里皱巴巴的单子上。
  挂号单, 户口簿, 病例......几乎是把能叫出名字的东西全捎上了。
  “奶奶病了,我去窗口缴费。”盛郁看上去很着急,语速也稍加快了些。
  “诶,”沈勘拦了他胳膊一把,指了指旁边那台没人的自助机, “人工窗口人太多,那儿就能交。”
  盛郁摇摇头说:“自助得插医保卡,我只有户口簿。”
  沈勘微怔, 又问道,“那身份证总有吧?也能用。”
  原本自助机旁是有志愿者的,但这会儿估计是上下午交接班错峰的缘故,沈勘勉为其难地充当了盛郁的志愿者这个角色。
  急速发展的城市,遗落了角落里的水禾。那座杂草丛生的小镇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 悄然努力地生长着,却连市区最外围的那层圈也无法触及。
  盛郁盯着电子屏幕心有余而力不足,看着沈勘快速操作的指尖,他又猛然地惊觉起他们之间的屏障。
  “好了。”沈勘取出身份证还给了他。
  “啊, 谢谢你。”盛郁回神接过, 电子屏又恢复了首页服务状态。
  沈勘已经把钱交完了。
  即便没看到那串数字,盛郁也知道那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好意思, 我刚刚走神了,”盛郁面露愧色,“多少钱?我还你。”
  沈少爷摆手不在意:“小事儿。”
  “不是。”不知道为什么, 涉及金钱方面,盛郁总是格外执着,他很郑重地说,“这不是小事。”
  这样生分计较,和水禾的紫微星又不一样了。沈勘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很难懂,像是不同场景里刷新出的不同boss,这个比喻其实也不大恰当。每当他以为自己能稍稍靠近一点,而这个人又会畏缩回去一点。
  “行吧。”沈勘笑了笑说,“那你忙完了,晚上请我吃饭。”
  “好,”盛郁固执地重复,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说,“钱也要还的。”
  沈勘被他说烦了,亮了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扔下一句“随你”,匆匆回去找沈募去了。
  盛郁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看着头上那块指示牌上赫然亮着“妇科”二字愣神。
  老实说,在今天看见沈勘的第一眼,他觉得不大真切。那种慵懒随意感和在水禾时完全无法窥见的,和自己身上的局促拘谨更是截然不同,这些方方面面无不在提醒他,他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唯一让他们有交集的水禾,似乎也只是暂时地模糊了二人的边界。
  折腾了一通,人生地不熟的,盛郁总算是把药拿齐了。徐奶奶仍旧处于昏迷状态,脸上挂着呼吸面罩。
  甫一踏入病房,门外的几个护工争先恐后地迎上来,一个个介绍着自己如何如何专业。
  盛郁叹了口气,护工是肯定得找的,光靠他自己根本忙不过来。
  眼看着几个中年妇女在病房门口几乎要吵起来了,盛郁转过头,挑了个坐在一旁不声不响的。
  价钱谈拢后,交换了联系方式,盛郁看着病床上的奶奶,对护工说,“麻烦您多照看,奶奶醒了给我打电话。”
  “应该的应该的。”护工找了个方凳,在病床旁坐下点了点头。
  奶奶今早在家摔倒了,盛郁跟着从水禾转院到市区,到这会儿才算忙完。一整天饥肠辘辘地没停,他打算出门买点吃食。
  “喝什么?”沈勘指着自动贩卖机问一旁的女生。
  “可乐,要罐装的。”那女生玩着手机,穿了一身潮牌,抽空抬了下眼皮说。
  出货口“哐哐”掉下来两瓶可乐,沈勘弯下腰拾起来,一抬头正好看到盛郁站在他面前。
  市一院不算小,能在同一个医院,不同的地方碰到两次,他们的缘分着实不浅。而这一点,早在高一开学第一天就得以印证。
  “请你喝。”沈勘一瓶给了小孩,另一瓶递给盛郁。
  盛郁没接,刚想说不用,沈勘旁边的女生上下打量着他,出声问,“他谁啊?”
  “同学。”沈勘说着,直接把那瓶没接的可乐塞到盛郁怀里。
  “谁?”女生拧着瓶盖,继续追问,“水禾的?以前没见过。”
  相处得太过自然了,像是熟悉到毫无顾忌的关系,盛郁抱着可乐,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开口,该怎么自然地做自我介绍。
  “你怎么问题这么多?”沈勘横了沈募一眼,指着她对盛郁说,“对不住,我妹没什么素质。”
  原来是妹妹啊。
  听到这儿,盛郁心里忽地松释了一下。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仔细一看兄妹二人虽然都戴着口罩,可露出的那双眼睛着实很相像。
  孟芝华身材高挑,生的两个孩子比例也不错。沈募年纪不大,看着一米六出头,将将和沈勘的肩齐平。现下面部有了遮挡,被盛郁错认也不奇怪。
  “你才没素质。”沈募毫不在外人面前给她哥留面子,这一回也是如此,不紧不慢地呛了沈勘一声,眼神一直盯着盛郁看。
  沈募这小孩在别的方面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唯独见了帅哥就走不动道,这一点并没有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而有所改善。
  “是是是,你最有素质。”沈勘眼瞅着这个没出息的妹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推着她的背往前,下巴朝着盛郁扬了扬说,“叫人。”
  “我叫沈募。”沈募淡定说,“吕布你呢?”
  吕......吕布?
  沈募的话一说出口,沈勘只觉得世界崩塌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说不出话,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盛郁显然也听到了沈募对他的称呼,心说这俩人不愧是兄妹呢,不光眉眼长得像,连见人就送外号的本事都是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