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二人一下午都没再说过话,气氛就这么一直冷着。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沈勘连晚饭都没吃就冲出教室——他不想和王征走在一道上,而且他不知道后门具体在哪儿,得提前去踩点。
  盛郁说后门在篮球场后面,大概率不会耍他,可沈勘往后绕了一圈也没看见哪里有门,走到林深处天色暗沉,又不敢再继续朝里走,无奈折返回来。
  路过篮球场时,于树他们还没开打,祝闻喻一见他,以为是来跟他们打球的,朝着沈勘左右瞅了瞅:“今天来这么早啊,盛学弟呢?不来么?”
  沈勘摇头:“今天有事儿,不打。”
  “行吧。”祝闻喻满脸遗憾,把球抛给了聂阳天,“镊子来发球,我和于树抢。”
  “呃......学长,”沈勘停在原地没走,出声询问,“你知道后门在哪么?”
  “后门?”祝闻喻指了指篮球架的斜后方,“那堆草盖住的就是,我带你过去。”
  沈勘道过谢后忙拒绝了他的好意,等届时爬墙被卡住,祝闻喻还不知道会怎么嘲笑他。
  他顺着祝闻喻指的方向一条道走到黑,掀开疯长的藤蔓,果真看见那扇布满锈迹的铁门。
  这后门着实是够隐蔽的,也确实够字面意思,除了门别的啥也没有,缺少人为打理的植被把这扇形同虚设的大铁门挡得严严实实。
  除非沈勘是丛林探险家,不然光靠他一个人到下辈子都发现不了。
  门被锁死了,加上这深山老林很卡视野,光线透过树叶的隙罅照进来实在稀薄有限。
  好在这是扇门,不是堵墙,好歹有栏杆把手的地方。虽是费事儿一点,但也不至于因为高度望而却步。
  沈勘一手扒拉着藤蔓,一手攀附在栏杆上,厚重的铁锈硌得手生疼。他从另一端落下来,翻过那扇门总算是又重见天日。
  学校正门出去是西街——整个水禾最繁华的地方。而后门翻出来就相差甚远,甚至比校内的光景还不尽如人意。
  很强的割裂感,上一秒还是丛林探险,现在脚下踩的这块又是片荒地,一瞬间像是到了楚门的世界。
  杂乱的仓库,玻璃碎片散落一地,不远处还传来机器运作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石燃烧的味道,烟雾从上空四处飘散。
  沈勘依稀记得于树说过,学校后面是玻璃厂,看样子就是这儿没跑了。比较让他诧异的是,这样一座像是荒废于上世纪的玻璃厂,居然还有人在里头工作。
  他捂着口鼻,蹲在铁门那儿看了一会儿,迟迟没看到王征的人影,不耐烦地发了条消息催促。
  “——再往前走。”
  黄毛像是躲在暗处视奸他,这种感觉让沈勘很不爽。但他来都来了,就算被王征牵着鼻子走也没辙,“侦察兵”一职是他自己向啄木鸟主动请缨,怪不到别人头上。
  沈勘走近了些,很快在前面发现了正在抽烟的王征。
  “你真来了?没告诉他?”王征把烟捻灭在树叶上,浑浊的眼神紧紧盯着沈勘。
  在沈勘面前,王征很喜欢用“他”来指代盛郁,直呼其名的时候少之又少,刻意模糊双方之间的边界,这种意会让沈勘觉得很恶心,听上去不像是在议论某个人。
  “你叫的是我,少扯些有的没的。”沈勘被他盯得很不自在,尤其是在对方提到自己和盛郁的时候,他没有义务向王征解释什么,但也不想和盛郁混为一谈,只能强压下厌恶说,“那家伙这几天抑郁得要死要活的,你搞得鬼吧?”
  “看来你很关心他嘛。”王征笑了笑,“不过我很久就认识他了,比你更了解他。”
  沈勘没工夫和这弱智争谁是top1,他甚至都想附和说:“对对对,没谁比您更了解。”
  “你凭什么跟我争?”王征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整张脸忽然凑过来,嘴角那抹玩味的笑肉眼可见地在脸上扩张,“你他妈以为他又有多干净!你知道他的手都摸过我哪儿么!”
  王征的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向下瞟,沈勘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咬着后牙槽,想说些厉声反驳些什么,空白的大脑在竭力找回理智后才发觉这个念头有多好笑。
  说什么?不可能么?盛郁和王征之间的事,他有什么理由和立场质疑,去替盛郁作保?
  “滚你妈的!真他妈恶心!”沈勘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紧绷着,下一秒就毫无征兆地一拳砸在王征的左脸上。
  黄毛发出一声惨叫,眼镜被打碎了,四分五裂的镜片和框架“哐当”掉在地上。
  听见他们这边的动静,王征身后立马走出来俩高个儿男人,看上去都挺能打的。
  “唧唧歪歪说半天,哥们蹲后头烟都抽几根了。”其中一个花臂男叼着烟说。
  玻璃厂这片养活了很多人,年轻时辍学当混混的、中年期下岗要养家糊口的,都能到里头找个活儿干。工资不高,但没啥硬性要求,靠着这份工作吃饱饭不成问题。
  王征找来的这俩打手看着年纪不大,估摸着二十岁出头,应该是辍学当混子的无疑了。
  “就这身板?”花臂男扫视了沈勘一眼,“抗揍么?”
  “提前商量好啊,打死我们可不包售后。”另一个光头抱臂对王征说。
  王征点头,眼眸里透着兴奋的光,红着半边脸对沈勘说道:“你以为你和他睡过就稳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真他妈疯子!
  沈勘没再理会王征的挑衅,这个时候不跑是真会把命交代在这儿。可往哪儿跑?他今天第一天到这个鬼地方,地形方面绝对比不过这俩人。水禾的后门被一堆乱草盖住,万一找错了方向被堵在墙角,那就彻底玩完。
  “小白脸儿看着瘦,还挺能跑啊。”花臂男吐掉烟,一把拽住了沈勘的胳膊,和光头交换了一个眼神,“给他来点儿开胃菜。”
  二人一个负责按住他,另一个对着他的肚子来了一拳。这一拳力道不小,沈勘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花臂男手下猫着腰试图减缓疼痛。
  “沈勘!!”
  就在光头要下第二拳时,不知从哪传来一个声音叫了他的名字。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抬头四处寻找声源。
  “——啊!!!”
  花臂男惊叫一声,转头看着自己流血的胳膊。一块方形的玻璃碎片不偏不倚地扎在了他的胳膊上,疼痛使然,让他按住沈勘的动作松懈了下来。
  沈勘得以挣脱,捂着肚子半蹲着,那道不为人知的声音又在上方响起:“等什么?上来!”
  盛郁掀开藤蔓,跨坐在铁门上,朝傻蹲在下面的沈勘伸出手,强有力的掌心很快把人拉了上去。
  外头还响着花臂男的叫骂声,但有门隔着,他们不敢真的到学校闹事。
  沈勘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盛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弱智么?随随便便爬出校门?”
  刚刚虎口脱险又被这么一吼,沈勘彻底爆发了,他为什么来后门?为什么要来听王征的鬼话?还不都是某个傻逼不让人省心么!如果盛郁早些把事儿说清楚,他根本犯不着来这鬼地方走一遭,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解决的?
  都是他犯贱么?
  没错,就是犯贱。
  他犯天条了答应啄木鸟来处理盛郁和那疯子之间的破事,还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少他妈跟我大小声!”沈勘强忍着痛感,一把拽过盛郁的衣领,眯着眼威慑道,“警告你最好别用你那双手碰我。”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显现王征当时描述的画面,情绪倏地激动起来,嗫嚅着吐出两个字。
  恶心。
  这两个字落在盛郁的耳朵里像两根针把耳膜给刺破了,他垂着头沉默,一句辩解也没有。
  看样子王征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了沈勘。玩笑开多了,他险些忘记从一开始沈勘就强调过自己是直男,听到这种事做出抵触的反应也无可厚非。
  但当盛郁真的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的酸涩感又再次把胸腔堵住,一时间甚至呼吸不上来。
  第31章 谈话
  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 反正在此之后,沈勘没再和盛郁说过话。王征也不在宿舍住了,连教室里的座位都空了几天。
  不负众望的是, 盛郁的听课效率似乎回到从前, 这点让啄木鸟松了口气。但那天的事儿在沈勘这儿根本就过不去,有时候上着上着课又神游到黄毛那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在这事儿上情绪会那么激动,还有那天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想替盛郁反驳。
  只要他一脑补到那个画面,心里就跟住了个打点计时器似的——全身上下像接了交流电,难以自持地产生电火花, 还他妈很有频率。
  到底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具体原因沈勘不得而知,烦躁地剥了颗啄木鸟赏的糖,看都没看就扔到嘴里, 嚼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颗柠檬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