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勘轻蔑地笑了一声:“嘁,欺软怕硬啊,没劲。”
  九月的天气仍旧很闷热,王征被这么来回涮了两下,额间的水珠顺着面颊不断地往下滴,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一片,风灌上来吹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征:“你想怎样?”
  “去跟盛郁道歉。”沈勘想了想,补充道,“是要我押着你去,还是你自己去?”
  王征没有选择的余地,所谓的“自己去”也不过是他走在前面,沈勘跟在他后面,和押解所差无几。
  “对不起盛郁,是我......是我拿走了你的演讲稿......”
  盛郁被眼前这个落汤鸡版的王征吓了一跳,再瞥了一眼王征身后抱着臂看热闹,笑得一脸贼样的沈勘,登时明白了是什么事。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丢人的了,王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周围的人虽没有明目张胆地围过来吃瓜,但王征依旧能捕捉到众人鄙夷的目光。
  “没事。”盛郁薄唇轻启,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随后又抽了几张纸给王征。
  上课铃打响了,王征站在原地愣神,直到沈勘不耐烦地叫了他几声,王征这才接过纸悻悻地回到座位。
  见证了一场幼儿园小朋友式的和好仪式,沈勘觉得自己像是从中调解的金牌幼师。很显然,盛郁轻描淡写地轻轻揭过,完全没达到沈少爷的预期。
  这节上英语,啄木鸟踏着铃声进教室。
  “class is beginning.let’s turn to page......”啄木鸟一开口,一股浓重的chinglish扑面而来,简短的开场白,愣是说出了洋泾浜的感觉。
  更为恐怖的是,座下竟没有一个人笑出声。
  沈勘切实地体会了“一中分校”的师资力量。
  一般班主任的课,再皮的学生都得收敛着点,更何况十二班的啄木鸟是个聒噪的老师,一节课戴着小蜜蜂的音量能盖过她踩高跷时的分贝。
  奈何沈勘比她更聒噪。
  沈勘的聒噪不体现在和啄木鸟比分贝上,他比讲台上的啄木鸟忙多了。他撕了张小纸条,仔细地叠成一个小方块,用胳膊肘捅到盛郁的课桌上。
  沈勘:你早就知道是他干的?
  盛郁皱着眉看了老半天,纸上的字跟鬼画符似的,压根儿不知道写得是什么。沈勘趁啄木鸟写单词之际,一把夺过小纸条,转了九十度重新塞到盛郁手里。
  这回勉强能看清楚些,盛郁在小纸条上回了个“嗯”。
  沈勘接回来一看,白眼都快反上天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贱到家了,押着王征来找盛郁道歉,结果人家心里面门儿清,那他这算什么,算他们兄弟情里play的一环吗?
  坦白讲,他不想掺和盛郁和黄毛的私事,押解王征也只是想澄清偷稿子这事儿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但盛郁这种冷静到过分的态度让他很窝火,好像无论是谁偷了稿子都无所谓,这让沈勘自以为的“乐于助人”变成了无厘头。
  盛郁不知道沈勘的内心戏,可他看得出来这个同桌似乎有点生气。斟酌再三,他撕了张小纸条,以同样的方式传给沈勘。
  盛郁:还是谢谢你。
  沈勘看到内容后气笑了,嘴比脑子快地说了一句,“谢你妹啊!”
  后排的人几乎都听到了,脑袋一个个跟掀浪花似的往他们那方向看去。
  “最后一排那个,”啄木鸟扫了一眼贴在讲台上的座位表,“沈勘。说什么呢,下面一段课文你来读。”
  这下麻烦了,沈少爷满脑子都是自己被耍了,唯一对这节课有点印象的就是啄木鸟的洋泾浜,剩下的一概没有,脑袋空空。
  盛郁悄悄在他的书上点了几下,沈勘立刻会意,顺着他指的地方读了起:“a journey of a thousand miles begins with a single step......”
  流利的美式发音让他在后面的生僻词上蒙混过关。
  虽然沈少爷的英语成绩不尽如人意,但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好歹也是在一中的折磨下耳濡目染了三年,放几句洋屁的水平还是有的。
  “读得是蛮好,”啄木鸟点评道,“美式发音更自由一点。但还是要习惯一下英式,以后做听力都是听英式的。”
  沈勘乖乖应下,经此一遭脾气也缓和了不少,没再找盛郁说些有的没的,一直到后半节课都这么无聊地过去。
  “沈勘,来一下我办公室。”啄木鸟下课后拔下u盘,顺便把沈勘叫走了。
  啄木鸟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英语还缺个课代表,我看你底子还不错,你有没有这个意向?”
  其实沈勘很想问问她是怎么看出来自己底子还不错的,就靠上课说的那几句洋屁?未免也太草率了些,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回绝了:“没意向。”
  “这样啊,”听到这么干脆的回答,啄木鸟有些尴尬地打圆场,“那你有没有其他人推荐一下?”
  沈勘又想低情商地说“没有”,忽然门口进来一个女生,吃力地抱着一堆练习册放在啄木鸟旁边那张桌子上,搬完了很识趣地把门带上,办公室里又只剩师生二人。
  “不瞒你说,我们班英语基础好的基本上都是女生,”啄木鸟解释说,“我么最好找个男课代表,这个练习册又重又多,不好叫小姑娘明天搬来搬去的。”
  合着找课代表是假,找苦力才是真,沈勘心里了然。
  想到某人搬书时那坚实的肱二头肌,简直是天选苦力人,那个名字就这么丝滑地溜至嘴边:“盛郁有意向。”
  “哦?他跟你说的吗?”啄木鸟听到后很震惊,“我记得他之前说啥也不想当来着。”
  啄木鸟手里有整个班人的中考成绩,高分上水禾只有盛郁一个,再多也不现实。
  上头明确表示要好好关照这个特优生,毕竟也是“全村的希望”。根据她这两天的观察,这孩子好是好,就是性格太孤僻了些。如果能当个一官半职,多和其他同学交流沟通那肯定是再好不过。
  “他那是不好意思,他也不想太出风头,但如果是您安排的,那就不一样了。”沈勘说得跟真的似的,不知道的还当他跟盛郁有多熟。
  “那行吧,我再去问问他。”啄木鸟信以为真,下了逐客令,“你也回去准备上课吧。”
  当老师的还是太民主了些,沈勘没得到自己想象中的一锤定音,倒也没太失望,如果盛郁真是如千里马所说,是个古道热肠的老好人,估计啄木鸟多说两句他就没法推辞,这正好也在沈勘划的圈内。
  第6章 招惹
  接下来的一周,沈勘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啄木鸟拍板决定,他和盛郁双双当选英语课代表。只不过盛郁负责搬作业,而他负责晨读的领读工作。
  每周一三五是英语早读,此时沈勘工作的性质已经不是当苦力这么简单了,没法迟到不说,还得比别人早到半个点。大早上众人都睡眼惺忪的,沈勘为了躲过教室外面值班老师的巡逻,实在是身心俱疲。
  “各位,翻到单词表行不?”
  底下睡觉的睡觉,闲聊的闲聊,能拿出英语书的是寥寥无几。这样稀奇的场景不断刷新着沈勘的认知。
  以前在一中的时候,沈勘最烦的就是早读。即便是他这样不老实的学生,早读也得跟着动动嘴皮子,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老班什么时候会悄然无息地站在教室后面。
  而现在,他正领导着自己初中最讨厌的事,底下这群人似乎是天生的混子,抱着考上高中万事大吉的心态,丝毫不愿配合。
  沈少爷脾气本来就不好,说话又冲,不出一个星期得罪了班里近乎一半的人。如此周而复始了几天,沈勘书往讲台上一扔,站了十来分钟还没听见声音,干脆直接开摆,自个儿跑回去睡觉去了。
  值班老师时不时进来唠两嗓子,沈勘假寐的同时还得匀出一只耳朵查看情况。好几回都是盛郁交完作业,从办公室跑回教室,捡起沈勘丢在讲台上的英语书,领读任务算是接力完成了。
  或许是盛郁的脸很大,又或许是看在啄木鸟的面子上,值班老师也不说什么了,十二班的晨读到这个时候才正式开始。
  “靠?凭什么?”沈勘很不服气,盛郁这个冷面阎罗的洋泾浜语调和啄木鸟师承一脉,凭什么哪哪都能压他一头。
  他本是想叫盛郁去当跑腿,结果反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竟被拖下水得了这么个苦差事。这事要是和盛郁无关,沈勘打死也不信。
  “是你和啄木鸟说让我做什么狗屁课代表?”
  大概是平时聊天少的缘故,沈勘觉得自己每回对上这个同桌都像是在谈判。
  “嗯。”盛郁点头。
  “行,你厉害。”沈勘揉了把脸,无欲争辩。这个同桌说的每个字,每个微表情都能精准地踩在他的雷区,像是专门来治他臭屁的毛病。
  这事儿还得从前两天说起,啄木鸟中午把盛郁叫去了办公室,问了同样的问题。
  而盛郁的回答和沈勘惊人的相似:“哦,他比较腼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