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如漆点松花 第146节
  一直未开口的谢飞光突然说:“下雨了。”
  林中下起淅淅沥沥的雨,繁茂的丛林边缘出现了许多身影,将精舍遗址包围起来。
  卯日顺着谢飞光的目光望过去,竟然怔在原地。
  那些东西毫无疑问是活死人,可他竟然发现为首的人是季回星。
  季回星穿着造像相同的装束,身上配着各类臂钏,相貌美艳,又多了一股上位者威严从容,她活了太久,乌发已经变白,却仍旧光彩照人。
  卯日与她再见竟然是在这样的景象下。
  “长姐……”
  季回星教会了他太多,就算知道对方把他弄成了不人不鬼的鬼神,卯日见到对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恨。
  季回星莞尔一笑,眼里却不见欣喜:“以尘,别来无恙。”
  阮次山打断两人:“之前便让谢飞光逃走了,没想到他竟然会因为这个女人再回来,还带来了我们的镇南王。只要把你们抓住,炼成听从我命令的怪物,何儒青也不敢再与我争锋。”
  他抬了抬手,林中响起了乐声,密密匝匝的鸟群飞跃而出,季回星二话不说朝两人出手。
  几乎转瞬间,林子里哀嚎声起伏,百万傩神如同洪流冲刷过土地,等到大半傩尸被斩杀,卯日点了一把火,密林里火光冲天,但傩尸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卯日只能和谢飞光暂时离开伽蓝精舍遗址。
  季回星追在他们身后,等远离阮次山,便不疾不徐地坠在两人后面,看上去不像是着急抓捕两人。
  卯日回首遥遥望去,雨夜里积攒着乌云,季回星上方环飞着大批黑鸟,季回星生前便是大祭司,成了傩尸后能力达到令人惊讶的地步。再加上卯日不愿与她为敌,多数时间季回星出手他都只避让,容易落下风。
  季回星看出来了。
  “以尘,你应当知道我把你弄成这样,你无法转世,只能困在密林里,为什么还不出手?”
  卯日沉默不语。
  谢飞光:“回星,别逼他。”
  季回星:“我放你们走,只是下次见面,以尘,我不会手下留情。”
  …
  沐良玉早早抵达了王庭,他以为自己来得够早,没想到还有许多官员鹄立在宫门前,焦急地等着宣王召见。
  官员一见边护使,便围上来打听消息,沐良玉只让他们安心,随后被公公接引着从旁门进入王庭。
  宣王正在与留守丰京的将领们商议,见他来便问:“前线如何?”
  武真军大部队不在丰京,沐良玉也被何儒青弄得窝火,几日下来有些心惊肉跳,他觉得对方人马似乎和他们预估的数量不同,何儒青手里的大军人数还要多一些。
  “有一夜,何儒青的人马突然来袭,黑灯瞎火的,那群人也不打火把,还骑着马,悄无声息地抵达丰京城门下,我便下令射箭。”沐良玉心有余悸,“它们杀不死。”
  武真军在百色见过傩尸,对上怪异的骑兵有些惊讶却不恐惧,但驻扎丰京的士兵根本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惊骇万分,沐良玉只能让他们先应战,等骑兵离开后,立即让那些惊恐的士兵撤下来,并勒令不准声张,自己来见宣王。
  将领们议论纷纷,连忙追问沐良玉:“那些是什么东西?”
  沐良玉便派人将抓获的骑兵带上来。
  “那夜太过混乱,要是骑兵大举进攻,现在守丰京的武真军实在难以抵挡,好在它们并未动手,只是等待着什么,直到谢二出现。”
  镇南王派来的斥候遇上了傩尸骑兵,危难时刻被返回丰京的谢飞光救下,沐良玉跟对方大致说了城中情况,谢飞光便调转马头去找卯日了。
  沐良玉提议道:“陛下,不如从世家临近郡县调兵,让他们来护卫丰京。”
  宣王见到傩尸骑兵反而不惊慌,他毕竟是经历过西周瘟疫与战乱的皇子。
  他松了一口气:“活死人惧怕火,如果真是西周时的那种怪物反而不用惊慌。到是调兵一事,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朕之前就派人去了南北郡县,让世家诸侯卫国,倒有几家响应在来丰京的路上,但亦有世家与何儒青联手,互为唱和,不出兵,甚至支持他,也算是出乎朕的意外。太子之前屡次劝朕警惕何儒青,朕迟迟不动他,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
  他提到了姬青翰,沐良玉别扭半天,还是问了一句:“陛下,大皇子如今还好?”
  宣王想起他曾是太子伴读:“朕准你去见他,亲自看看他怎么样,但有一事需要你去办。”
  …
  卯日心事重重地回到营地,敏锐感觉到营地中氛围有些不同,他原本正和谢飞光讨论之后如何用兵,见到士兵们迎上来立即收了声。
  “发生何事?”
  士兵不敢多说:“将军,劳你自己去看吧。”
  卯日立即入了营帐,却见姬青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摸沙盘,他手腕上戴着锁铐,就为了防止发疯伤人。
  谢飞光脚步一顿,卯日却忍不住笑:“呀,这是谁呢?”
  姬青翰抬起头,眼里没有焦点,整个人却显得平静:“被我妻抛弃的可怜人罢了。”
  沐良玉接了圣旨,秘密将住在荷花台的大皇子送来找镇南将军。谢飞光抬脚就走,卯日也不拦他,倒是姬青翰听力好:“二哥在?”
  卯日走过去,依着沙盘:“被可怜人气走了。”
  姬青翰便循着他的声音转过身,微微抬脸:“那将军能可怜可怜我吗?”
  “大人什么都没有,唯独有一颗慈悲心,能怜惜你,”卯日伸手挠他的下巴,顺着咽喉下抚,“怎么不待在王庭等我回去?”
  姬青翰忍不住握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胸膛上摸:“怕你不要我。以尘,我想要你。”
  和姬青翰做实在太爽利,浑身骨骼都被泡软了似的,卯日近日忙着暗中集结军队,还要学习如何驾驭大军,实在累得没功夫想别的,闻言坐在他腿上,轻声问:“治眼睛的药吃过了吗?”
  姬青翰将人抱在怀里,心满意足,手顺着卯日脊背线摩挲,慢慢脱了他的外袍,亲了亲他的肩:“你就是我的药。”
  他动作的时候,腕上的锁链一直响,卯日瞥了一眼:“钥匙呢?”
  “在脖颈上。”
  卯日拉开他的衣领,用食指勾出钥匙:“可怜巴巴的,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如今像是被我锁起来的娈宠,这是什么?天道好轮回?”
  姬青翰也顺着他:“大人,今天想怎么玩?”
  卯日便跨坐他腿上,捏着钥匙戳姬青翰的心口,他看见上面还有伤口:“照旧。怎么弄的?”
  姬青翰托着他,直到两人慢慢来了兴致,他说:“国师非要给我唱延寿傩,要我承认你是我的罪孽,我不答应,所有人都劝再唱一次,让我顺着灵官的话说,就当做应付,我便当着劝言的人面拔出剑,直接剐了自己一刀。他们便不敢叫了。以尘,背绷得好紧,是因为许久没有弄了吗?”
  卯日扶着他的肩,叹息一声,“是啊,想长书了,我的长书是个愚笨的犟种,重来一次,犟得更厉害了。”
  姬青翰便笑。
  他笑的时候阴霾一扫而空,少了床榻时的性感张力,更加明朗俊毅。
  唇肉相贴。
  小别的吻比美酒更浓稠醉人,会勾着魂。
  卯日让他不用克制自己。
  姬青翰便吻得更深,把卯日当做解药,卖力品化了苦涩的药,才能换得救赎与甘甜的滋味。
  卯日被咬得嘶了一声,唇皮上染着血丝,他阖着眼推姬青翰的肩:“轻一点。”
  “刚刚谁说让我凶一些?”姬青翰沉声问,“嗯?好善变啊大人,这么难哄,你相公是怎么哄你的,说给可怜人听听,叫我也学习学习,好服侍大人如何?”
  卯日知道他要玩什么了,开始一个劲说太子坏话,“我的太子爷是个臭脾气,正面睡我,进到我这里,还要我和他背诵野有莬草,我不肯,他就舔我,把我伺候舒服了,叫我心肝陪他玩,你肯学吗?”
  姬青翰亲了亲卯日的唇,竟然弯下身跪在地上。
  “良骑野合,交锋接矢。你和你的太子玩得太野了,我学不来,只能做些偷香窃玉的活。”
  他眼睛看不见,索性睁着。
  卯日一垂头就能看见他露出的一双眼睛,眼睫上结着汗珠,跟落泪一般,慢慢淌下去,溅到姬青翰唇皮上。
  喉间干涩,他记得姬青翰眼里盛满浓厚爱意与欲望的模样,卯日揪着对方的头发绕在手指上,偏着头喘息。
  “大人倒觉得你不可怜。”
  姬青翰慢慢吞,闻言捏着他的腰,闷声笑:“我不可怜,谁可怜?”
  卯日眼尾红得如同湖里的珊瑚,含笑的语调听得姬青翰耳垂酥麻,他随意捋一把姬青翰的碎发,模糊地说。
  “我可怜呀,又要被太子爷玩,还要被你这个坏家伙骗。还是长书好,什么事都疼我。”
  “大人的男人太多了,我排不上号。”
  卯日便伸手抱着姬青翰的肩:“给你机会,不用你疼我,让大人来疼你。叼着钥匙,等我舒服了自然给你解锁。”
  他在姬青翰脸上、胸膛上画出各处地名,不忘慢慢含吮,一面问各处的地形地貌,姬青翰忍得仰着下巴,一一回答,不久便用手握着卯日脚踝,反复摸卯日劲韧的腰,肌肤相贴的地方被热汗熨烫了。
  卯日难得掌控两人,好整以暇地欣赏他,对方给予他的所有反应,他都喜欢:“我的太子爷送了我一件大礼,可我还不能完美驾驭他们,我该怎么做?”
  姬青翰用舌头顶开钥匙,钥匙滑到耳边:“有什么不懂?”
  “太多了,我没带过兵,只能边学边做,”卯日顿了一下,呼吸急了一些,“那些兵是太子准备的,你说太子能不能教我领兵打仗?”
  姬青翰无声地长叹一声,被吃得眯起眼,闷哼一声:“你说了,他怎么敢不听。他会很高兴你依赖他。”
  卯日瞧了他一眼,垂下脸贴了贴他的薄唇,“以后不要剐自己了,长书。我会疼。”
  温软之地紧密相连,卯日的声音又那么柔,像一汪蜜泉,泡得姬青翰理智全无,随后他察觉到卯日又化成了一条美人蛇,缠着他的魂魄紧紧不放。
  姬青翰浑身燥热,扣着卯日后脑勺:“好。我同你保证,心肝。不要折磨我了,求你给我个痛快。”
  …
  姬青翰抱着他睡在榻上,两人双腿交替,姬青翰喜欢夹着卯日的一条腿,卯日一动,抽不出来,姬青翰便捏着他耳垂问:“醒了,还要睡会吗?”
  卯日安心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我昨晚去见了阮次山,还遇到了长姐。”
  “季回星?”
  “嗯,她生前就在用蛊,所以活了许久……她还说当年是她故意给你送的信,要你来救我,长书。”
  卯日眼睛还有些红,似海天霞光,姬青翰看不见,却能摸出来是温热、湿润的,卯日总因为过去的事难过,他做不到让对方放下心结,只能慢慢哄。
  “她说自己还做了许多事。我的长姐,没有我想的那么善良,我却觉得她所做所为符合她的身份,长书,人心好偏颇啊。要是换个人做了杀人放火的事,按我的性子估计会立马抓他去见官,可那是季回星。”
  姬青翰拍着他的背:“她做了什么?”
  “二哥和我说,长姐第一次杀人,是烹杀了江夏家幼子,她为了挑起内乱射杀太子,袁涣老大夫坠楼,也是她令人开门放流民入丰京……坑杀僧人、火烧寺庙,后来战乱死了太多人,长姐她没有放过将士们,而是将还有一口气的人炼成了活尸,戴着盔甲,遮着脸,投放到战场去屠杀敌寇,高铸起京观。”
  卯日:“她和我印象中的长姐完全不同……我一直以为她喜欢我二哥,但因为有苦衷才不告诉他,可昨夜见到她,我发现长姐不爱二哥了,我想知道哪里变了。”
  姬青翰把他抱在怀里:“或许她从来没有变,只是给你看见的部分更加纯良。以尘,不可否认她把你教养得很好,你的兄长姐姐们,宠着你、护着你,至少在我看来,你的心气实在宝贵,千万人里都寻不出一两个。”
  “很可爱。”
  卯日:“只是可爱?”
  “还张扬、性感,尤其是骑我的时候,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