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如漆点松花 第78节
  卯日一听,极其不乐意,揪着他的头发:“哥哥我是因为谁才这么狼狈的?你竟然敢嫌弃我,还不和我同一日死?你小子,我告诉你,要是他们先捅我,我必定反手拉着你跳江!要是他们先捅你,那我就求他们放了我!你还不乐意?你以为我乐意和你死一块?”
  他狠狠一拽,拽得赋长书头皮发麻,猛地闭眼,仰头露出咽喉,不耐烦地催促他,“松手。”
  “我就拽着你头发一起跳江!”
  赋长书眼中晦暗,似乎想直接把卯日踹入江水。
  两人骂骂咧咧,一瘸一拐地走到江边,卯日实在没力气,身子往下一滑,想坐在滩涂碎石上,赋长书却猛地捞住他的腰。
  “起来。”
  卯日的腿脚酸软:“我不要,哥哥实在没力气了,这里没路了,你总不能让我跳下去游到对岸吧。要跳你跳吧。”
  赋长书神色严肃,又重复了一遍:“春以尘,起来。”
  他直接拉着少年站起身,似乎不准他坐在地上。
  卯日仰头看他。
  “坐一会,没关系的。”
  赋长书偏过头:“现在停下来,他们会追上来。”
  “前面没路了。”
  赋长书却不管,往陡峭的山崖边走,紧紧拽着卯日的胳膊,几乎把少年那只完好的手拽脱臼。
  卯日不用看就知道他给自己捏出痕迹了,认命地跟着他走到崖壁边。
  峭壁偶尔有一些凸出的石头,只要找准落点,他们还能往侧面爬,只是能爬多久、多远,谁都不知道。
  赋长书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来探路,你看准我的落点,跟着我。”
  他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块,似是攀岩一般,往山崖侧面前行,胸前是崖壁,身后是澎湃的江水。
  卯日觉得他是个疯子,站在原地没动。
  赋长书却在此时,朝他伸手。
  “来。”
  他的目光很坚定,跟凿在卯日脑子里似的,卯日没有回握他,只是自己研究了一下崖壁,沉默地爬上去。
  赋长书见他跟上来,也收回手,继续摸索前面的路。
  其实山崖上根本没有路,爬了一会,他根本找不到两只脚都能同时落的地方,崖壁有些湿,上面的杂草依附着浅薄的土壤,支撑不了两个少年的体重。
  他们没办法继续前进了。
  但是吊在崖壁上,不用半个时辰就会脱力,然后从崖壁上滚进水里。
  卯日现在更加想念谢飞光的钩爪,要是有那个机关,他们俩或许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与其等脱力掉进江水里,现在不如和赋长书坦白,多骂对方几句。
  “要是我们这次平安无事,你不如和我去丰京吧。”
  赋长书转过头,一双沉静的眸子,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最好别说话,保持体力。”
  卯日抓崖壁手腕有些酸,想活动一下,赋长书却突然拽住他,两人大眼瞪小眼:“做什么?”
  赋长书:“你做什么?”
  “我手腕好酸。”
  他原本就断了一只手,只靠一只手爬了这么一段距离已经是极限。卯日原本还以为自己五尺都爬不了,结果回头,却发现已经看不见滩涂。
  赋长书领着他,硬生生摸索出一条路。
  卯日的脸贴着崖壁:“刚刚说到哪了?”
  “你想带我去丰京。”
  虽然有些不同,但是意思大致是类似的,卯日没有过多纠结,眯着眼说:“你想不想去?我可以麻烦二哥给你弄个新身份,以后你就待在我身边。有我在,没人会欺负你。就算有人刺杀你,你住在灵山长宫,我的人也能保护你。”
  赋长书沉默一阵,回他,“你想我做你的娈童?”
  “啊?”卯日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你不是我的好大儿吗?怎么又做我的娈童?而且我还没成年,长姐不会准我养娈宠的。不对,你想哪去了。我没想玩你。”
  赋长书转过头,继续寻找落脚的地方。
  “赋长书,为什么不找一个人护着你呢?”
  赋长书的声音被江风吹散了,卯日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发现他突然提起兴致,拔高声音喊:“以尘,你来。”
  卯日探头一看,发现他找到一块木板,估计是拉船的船夫们打上去的,大约两尺宽,足够叫一个人站上去。
  赋长书先试探着站在上面,确定木板没有松动,才活动着酸软的手,折过身来牵卯日。
  “你确定站得下两个人吗?”
  赋长书点头。
  卯日便在他只指挥下一点点挪过去,先伸出前脚踩在木板上。
  赋长书尽可能贴近崖壁,给他腾出更多空间。
  少年犹豫着,觉得那块木板只够站一个人,自己上去估计有半截脚会悬在外面,但赋长书却信誓旦旦同他保证没问题。
  “我会拉住你。别害怕。”
  卯日的重心便往前靠,直到后脚垫起,他猛地踩到木板上,手胡乱抓着赋长书的肩,被赋长书一只手牢牢揽住后背。
  两人以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贴在一起,赋长书松了一口气,一手反抓着崖壁上的岩石,一条胳膊把卯日往怀里揉。
  谁也没掉下去。
  卯日悬着心骤然落地,手腕开始隐隐颤抖。
  他靠赋长书靠得极近,像是要埋在对方肩上,卯日只能盯着他脖颈后的崖壁,目光游曳。
  赋长书:“你靠着我,我会轻松一些。”
  现在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卯日便催促自己放松身体,依靠着赋长书,似是藤蔓一般依附在他身上,贴在他的肩上。
  更加亲昵。
  他没办法抓着对方,索性垂下手,只让赋长书抱着自己,把他像是一块海绵捂在自己怀里,身体各处都严丝合缝,就连颈项都交叠,赋长书的喉结滚动时,他能清晰感受到。
  卯日莫名其妙觉得赋长书心脏跳动得有点快。
  不过他也心若擂鼓。
  两人不遑多让。
  “如果我说,我靠着你困了,想睡觉,你会抱着我不让我掉下去吗?”
  赋长书如实回答:“有点难。”
  与此同时,他将卯日抱得更紧。
  少年觉得身上的饰品都在硌人,尤其是两人本就瘦削,现在骨头硌着骨头,他觉得疼。
  “赋长书,你抱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了。”
  赋长书深呼一口气:“安静一点,我松一点力。”
  背上的手就要挪开,卯日平白觉得冷,更重要的是整个人摇摇欲坠,没有依靠点,忍不住拽着赋长书的衣角下摆:“算了算了,你还是抱着吧,我总觉得没安全感,像是要掉下去。”
  赋长书又揽着他。
  两人在木板上站了一刻钟,手腕终于没那么酸软了,卯日埋在他肩上的脑袋一歪,脖颈漫上红,小声说。
  “你顶着我了。”
  赋长书不做解释,只道:“忍一忍。”
  卯日不知道该怎么忍,那东西太明显了,他没法把注意力移到别处,只能咬着牙说:“它戳着我肚子,会把我顶下去。”
  赋长书也没有办法控制,索性说:“那你夹着吧,就不会顶下去了。”
  第70章 *大书鬼手(十)
  “你还说我胡说八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赋长书喑哑的声音里夹杂着无奈,仰头靠在崖壁上:“是你先招惹我的。春以尘,平白无故给我送东西,缠着我,教我云雨,逼我喊你大哥,叫你做爹,你混账事做得不少,还想把我带去丰京,做你的娈宠。”
  卯日转过头,拽着他的衣角,不满地在他耳边说:“前面我都认,是我做的事。但我把你带去丰京,不是为了让你做我娈宠,我没想玩你。或者说,我不喜欢男的,我喜欢女孩。”
  赋长书眼神一动,紧紧捞着他,说的却是:“我该松手把你丟下去。”
  卯日立即攥得他更紧了,他察觉到赋长书的欲望贴着他的肚子,因为靠得更近,他甚至能感受到热度。
  赋长书忍得难受,捏着他的后颈,委屈地说:“你真的,坏得彻底。”
  他没办法去看赋长书的脸,只是觉得对方的话像是示弱。
  “你不是打我了吗?”
  赋长书又不肯说话,两人站在木板上吹了一阵冷风,赋长书冷静下来,也没提打架的事。
  “你在外面,我没办法开路,我建议我们游过去。”
  卯日下意识垂眸望了一眼江水:“太冷了,我游不过去,更何况我只有一只手使劲。”
  赋长书却说:“你可以的。”
  他似乎下定某种决心,鼓励卯日,“你不是想带我去丰京吗?我估测了一下,从这里游到下一段滩涂,只需要小半个时辰,你靠着悬崖,若是坚持不住,就抓着崖壁。你过去了,我便答应你。”
  卯日头脑冷静,直言不讳:“你疯了。靠近崖壁的水更急,底下甚至会有暗流,若不注意,便会被卷下去。我水性只能算勉强,就算没遇上暗流,这么长的距离,我也不可能到岸。”
  赋长书却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你可以。”
  “你很聪明,对寻常事物总是观察得细致入微,但同时也会被困在这些规矩当中,比如你会觉得病弱之人无法杀人,无法长途累奔,无法护着你带着你成功游过去。你不信任我。春以尘。”
  赋长书道,“你一直都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姿态在和我对话,觉得逗弄我有趣,给你的反应不同于他人,会捧着你、护着你、哄着你,你认为我讨厌你,所以可以随意逗弄我。”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从没讨厌过你。”赋长书道,“不过你有时是真的令人费解。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我嫌弃你行事轻狂,却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