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如漆点松花 第51节
  “想得很大声,我都听见了。”
  你骗不了我。
  姬青翰疼得不能动,只能看见他竖起脸,下巴搁在自己的胸膛上,弯着眼眸,心情极好地问。
  “昨日的故事,我还没讲完,你想听吗?”
  幻觉不容姬青翰考虑,他嗅到了荷花淡雅的香气,百色的竹房成了一池荷花。
  巫礼一双眸子似是月下潋滟的水,怀里琴筒成了一大捧荷花,身上披着一件青色的袍子,面料光滑如水,袒露着雪色的胸膛,显得身材修长挺拔。
  他立在池塘里,下半身都泡在鳞光闪闪的池水里,一条青色的蛇尾从波浪下翻腾而出,大约成人两只胳膊那么粗,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
  细长的尾部从水下探过去,缠在姬青翰的脚踝上。
  姬青翰沉着脸,破开水游到他面前,握着巫礼的腰,将人托举起来,长尾便自发缠在姬青翰的身上,紧得太子爷动作一顿,他目光下落,发现卯日肚脐以下覆盖着细密的鳞片,两条长腿变成了硕长的蛇尾,摸上去细腻冰凉。
  卯日抱着荷花,用尾巴圈在姬青翰的胸膛上,那条蛇尾竟然比巫礼的腿还会缠人,裹挟着姬青翰,挤压着他的骨骼,几乎把太子爷压得喘不过气。
  “你害怕吗?青翰。”
  那条拖走卯日的十傩神蟒蛇成为姬青翰幻觉的常客。
  大部分幻觉里,姬青翰都会重温一遍十傩神当着自己的面拖走巫礼,太子爷透过一条细窄的缝隙望过去,发现巫礼好似没有生气的傀儡,被蟒蛇缠绞得骨骼破碎,四肢与长发懒懒的拖在地上,
  没想到这个幻觉里,巫礼成了蟒蛇,巨型的蛇尾缠在姬青翰身上,勒得太子爷呼吸困难。
  姬青翰一言不发,俊眉微蹙,眼尾潮红,眸中十分暗沉,里头蘸着令人惊心的野蛮欲望。他索性呼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双手捧着蛇尾,绕在自己手臂上,然后把卯日往自己怀里拽,直到把所有尾巴抱出池水,才一举将巫礼和荷花都扛在肩上。
  水花哗啦啦撒落,池塘里的荷花因为波浪颤动,卯日上身一晃,连忙伸出一条胳膊搭在他身上维持平衡,但因为太过慌张,竟然五指捏着姬青翰的肩颈,把皮肉都碾得陷了下去。
  姬青翰扛着青蛇化作的卯日与大捧荷花往岸上走。
  卯日垂下头,询问他。
  “你要带我去哪呀?”
  姬青翰并不理会。
  佛狼三则的故事里有一间寺庙,小和尚曾在里面敲木鱼念经,现在姬青翰扛着蛇妖踹门而入,直接对上了满堂金光巨佛。
  艳鬼在幻觉里尽责饰演着自己的身份,他现在是蛇妖,下半身还保留着原型,对上那几尊慈眉善目的大佛竟然微微有些不安,有力的蛇尾缠得姬青翰寸步难行,身心似乎都在抗拒着寺中神佛。
  太子爷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捧着卯日的腰,抬头问他。
  “做什么。”
  卯日软下声来,眸中泛着水光,有意示弱,想要诱哄姬青翰带他去别的地方:“偏要在里面吗,能不能换一处呀?”
  姬青翰只冷淡地扫了一眼佛像,四平八稳地嗯了一声,反手关上门,并上了锁。
  “不可以。”
  “给我讲最后一则故事,就在佛像下,当着让你以身渡狼的好神的面。不过今日我来做神佛,你是妖。”
  “我渡你。”
  第47章 得鹿梦鱼(二十一)
  他说这话的时候音调毫无起伏变化,听上去明明没有压抑着怒火,却仿佛和说我弄死你时感觉相同,叫人脊背骨发寒,心里打着鼓,生出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兴奋欲,隐隐期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驯虎与耍蛇都是极其危险的活络,稍有不慎,便被猛虎与毒蛇反噬,残肢解体只是万幸,一击毙命才是常事。
  不过卯日钟情驯虎,而姬青翰现在想要耍蛇。
  寺庙内红柱金顶,富丽堂皇,自成一处佛国世界,仙鹤翱游、神兽自若,万千古乐不鼓自鸣,满堂的神佛,金灿灿、明澈澈的,诸佛造型各异。
  当中有一个方形的水池,池边插着两排高低错落的红烛。高香袅袅升起,屋内萦绕着雪松的雅香。
  姬青翰把卯日扛到了最大的那座佛像下。
  蛇妖靠着佛像金色的莲花座,无端的有些心虚,他仰起头,回望高耸的佛像,只能见到神佛饱满的下巴与恬淡的唇线,佛像六臂姿势不尽相同,唯有一臂,掌心竖直朝下,手掌肥厚,掌心嵌着中一只狭长的眼睛。
  卯日仰头看神像时,正好对上了那只眼,不由得毛骨悚然,放下莲花束,就要往供桌下翻。
  姬青翰两条胳膊撑在桌上,将他困在原地,微微倾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卯日。
  “去哪?别动。”
  卯日没能逃开,反而被太子爷扶了一把,直接坐到了供桌上,撞倒了莲花烛台,就连供奉的香果也滚落了一地。
  姬青翰按住一个滚到他手边的贡果。
  卯日全身心都在扮演蛇妖,恐惧着堂中的神佛,尤其是佛像掌中的那只眼,骇得卯日瞳仁变成竖直一线。
  姬青翰倒也配合着对方,把人往怀里揽了一把,游刃有余地问:“害怕?”
  蛇妖勒着他的腰,小弧度点头。
  “害怕的话,还能讲故事吗?”
  他似乎真的只是想让蛇妖给自己讲完佛狼三则的故事,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倒让卯日迟疑着,打量着他的眉眼,讨好似的凑过去,用两条抱过荷花的胳膊抄过姬青翰的腰,揽着他的背,并将自己冰凉的脸柔顺地贴着姬青翰的胸膛上。
  他掀起眼帘,眼底有对神佛的畏惧,还有故意装出来的柔情。
  善于蛊惑人心的艳鬼,又伪装成蛇妖哄骗对方。
  “可我不想在这里讲,长书。”
  姬青翰不吃他那一套,只是捧着他的脸,忽然垂首,吻到卯日的眼睑上,轻柔得不可思议,似是一滴水落进池塘,竟然叫卯日止住了动作,有些困惑地享受着这个意味不明,但是格外轻柔的吻。
  唇舌下的眼睛不敢乱动,舔吻的时候却能感受到细微的颤动,卯日的睫毛扫着姬青翰的下颌,他能清楚感受到蛇妖的不安。
  卯日竟然也会害怕。
  虽然是幻觉,可也十分新奇。
  “不必怕。”
  姬青翰意外地望了他一眼,也没有哄他,只是揉着他的后腰,“神佛广视众生,纵使有万千只眼睛注视世间,但大周百姓与生灵何止千万,她不可能事事都留意到。”
  “就算你在她的佛像下给我,她也无暇理会,更不会问罪你。”
  姬青翰的那张脸在烛火中显得有些张狂乖戾,太子爷向来不敬神佛,在幻觉中自然更加不会收敛,说出的话大逆不道,想做的事也惊世骇俗。
  “就算要问罪,也是先发落要渡蛇妖的孤。怪孤一身贪欲,罪大恶极,偏要在神像下强迫小小的蛇妖。”
  卯日蓦然转过头,仔细盯着他。
  姬青翰又问了一遍。
  “害怕?”
  蛇妖问:“难道不该是你惧怕我吗?”
  姬青翰手里把玩着他尾巴最细长的一部分,一双点漆的眸子落在卯日脸上。他的状态显得很奇怪,往日里他总是怒气冲天,对上戏弄他的巫礼,恨不得弄得卯日哭晕在自己床上,但今日的幻觉里,他显得十分镇定。
  他似乎被欲望裹挟着,可目光却清明澄澈,但姬青翰也不是全然清醒的,偶尔还会捧着卯日的脸,亲吻一下对方的唇角,只是力道太轻了。
  似是在吻一捧莲花,碰一碰花瓣,都怕抖掉了。
  从眉心到眼睑,再往下滑到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到唇珠上,他啄着卯日的唇皮,扶着卯日的后腰,等巫礼弹探出分叉的蛇信回应时,姬青翰微微俯身,把卯日吻得身体后仰,情不自禁用双臂攀上他的脖颈。
  吻逐渐从温存、磨合变为了更激烈的纠缠,姬青翰势必将艳鬼口中的氧气掠夺干净,口舌干燥,又焦急地舔着他的上颌,把卯日吻得懒洋洋的,呼吸灼热,脑袋晕乎乎的,也不知道反抗,只是瘫在供桌上,慢慢地回应着他,他就似是献祭的贡品,睁着一双眸子望着姬青翰。
  太子爷什么时候这么温柔地对待过卯日。至少在巫礼清醒的时候,太子爷都要把他弄得魂飞魄散了。
  现在古怪的姬青翰把卯日亲得晕头转向,蛇妖以为口是心非的男人锁上门是要和他大干一场,没想只是把他放在供桌上亲得唇瓣红肿,舔一下就疼。
  他视线下滑,瞥见姬青翰不像是没有欲望的样子,可是一直不进入正题。
  “你不想做?”
  姬青翰又凑过去亲了一下卯日的下巴,把巫礼亲得有些烦躁,揪着他的头发,皱着眉,终于不装温柔和煦了。
  “别亲了。”
  姬青翰突然问:“青玉与白玉,你喜欢哪种?”
  卯日不太理解他为何思维跳跃这般快,怔了片刻,下意识答:“青玉。”
  “黄花梨木、金丝楠木、檀木、红木?”
  “金丝楠木。”
  “膳食偏清淡?”
  “无辣不欢。”
  “一日几顿,喜欢在什么时辰用膳?”
  “一日三餐,准时准点。不过偶尔会因为太忙不用午膳。午后用些甜点。”
  问到此处,姬青翰摸了摸他的鬓发,又过凑过去和卯日交换了一个湿绵的长吻,吻得卯日气喘吁吁,唇瓣分开时还连出一条晶莹的线,他伸手为蛇妖擦干净,也不管对方身上浮上来的薄红,继续追问对方。
  “沐浴时用什么香?”
  “我不喜欢熏香。不过祭祀前需要沐浴更衣,需要隔火焚香,用的是香丸。我不太清楚是什么香,香丸都是长姐的宫人调配的。”
  姬青翰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把蛇妖问得兴致阑珊,急不可耐地扫着姬青翰的小腿,趴在佛像下,睁着一双倦意十足的眼睛,几乎昏睡过去。
  “怎么还没问完呀。”
  姬青翰捂着他的腰,问了最后几个问题。
  “喜欢一日几次?喜欢我叫你什么?喜欢在上还是……你应当是喜欢在上面。”
  卯日睁大了眼。
  “回答孤。”
  他伸出手,没忍住扇了姬青翰一巴掌。
  太子爷被扇得偏过头,冠玉般的脸上有几枚浅淡的掌印,喉结滚动了一下,双臂撑在桌上,慢条斯理转回头,风轻云淡地望着他。
  “原来是,五次。”
  卯日硬生生忍耐住,没给他第二掌,他生怕姬青翰说出十次的胡话,不知道为什么,太子爷今日温柔得有些可怕了,蛇妖都被太子爷吓到了。
  姬青翰却说:“你今日,性子更像春以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