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不过,帮公冶慈掩饰身份,也不是不能做,满足公冶慈的期望,也不是不能行——哼,公冶慈向来不是满足蝇头小利的人,他既然提出来想要自己给他的弟子一个褒奖,想来想去,最大的褒奖也不外乎是渊灵宫宫主之位了。
  不过自己目前还不打算退位让贤,所以还是先给一个继承人的身份好了,说起来……为什么同辈的其他人大多已经成家立业,而自己还孤身一人呢。
  司空尽欢承认自己不过是耽于享乐的纨绔子弟,既是如此,自己应该是头一个儿孙绕膝的人才对,结果他却直到现在还孤身一人,甚至连个维系表面关系的宫主夫人都没找寻。
  这是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事情,就连司空尽欢也为之费解,而这正是司空尽欢想要询问公冶慈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在围攻公冶慈之前,他还在积极谋划姻缘之事,但在公冶慈死后,他就对这种事情兴致缺缺了。
  就算这些年陆续不断有人为他说亲,他也用尽各种办法进行推诿。
  别误会,他可没有为公冶慈守寡的意思,而是……他似乎忘了什么,那让他转变想法的原因,只有公冶慈知晓。
  所以,在说完对白渐月的褒奖之后,司空紧接着便说出了对真慈道君的“惩罚”:
  “我已经对褒奖白渐月做足了诚意,道君应该也该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行——放心,我只要你做一件简单的事情,就可以抵消你那位弟子给渊灵宫带来的损失。”
  公冶慈哦了一声,随口道:“宫主大人想要知道什么?”
  对上真慈道君望过来的目光,司空尽欢一字一句的说:
  “我要你告诉我,当年飞仙峰上,公冶慈隐藏在自尽之下的完整谋划,究竟是什么。”
  第148章 所谓的答案恭敬不如从命
  多年前公冶慈自尽飞仙峰时,因他自爆而引起的飞仙峰崩塌,不知埋葬了多少修行界的前辈,这场针对他的围剿,虽然结果可称一声成功,却没有人为之欢欣鼓舞,因为付出了太过惨痛的代价。
  而参与围剿又侥幸活命下来的修行者们,纵然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也因为心情低落,将其忽略过去。
  或者只觉得是被波及之后才出现的状况,可又算不上是什么病症,只是偶尔会怔愣,感觉好似少了点什么记忆,但具体说究竟少了什么,却也说不上来,毕竟思来想去,似乎每一时每一刻发生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完全没少记忆。
  请医师看诊,也都没察觉出病症,看起来倒像是自己还没从那仿佛天塌地陷的灾祸中走出来,所以产生了什么癔症一样。
  不过,若是神经大条的人,那大概是察觉不到这点异常的。
  话又说回来,名门世家虽然携手参与讨伐公冶慈,却不代表他们彼此间就没隔阂,谁也不想被外人知晓自己的神志遭受影响,所以彼此间都互相隐瞒着自己所察觉到的异常。
  准确的说,从公冶慈自爆之后,为对付他而结盟的名门世家,就自发的各自散去了,甚至因为死亡惨重,名门世家之间的关系一度冷若冰霜,更不必谈战后之交流。
  何况乎又是这许多年过去,几乎都算是埋入尘埃之中的事情了。
  直到有关公冶慈死而复生的消息再次甚嚣尘上的传出,诸多名门世家之间互相传信,这才惊异自己那点逃出生天后的异常,并不是个人独有的。
  有些细微的异常,若不和旁人交流沟通,或许只会是认为自己的错觉,然而一旦和旁人交流之后,当发现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种异常,那所谓的异常就不是特例,而是某人故意为之的结果。
  公冶慈并不意外司空尽欢察觉到当初事后的异常,也不意外司空尽欢会问出口,不是司空尽欢,也会是其他人来询问自己。
  但产生这种异常的原因,现在可还不是公开的时候。
  所以公冶慈仍然是装傻充愣,顺着司空尽欢的话说道:
  “宫主的意思,是要在下前往飞仙峰走一趟,替宫主大人亲自探访当年那位邪修自爆后的遗迹咯。”
  司空尽欢见他没打算承认自己的身份,也唯有哼笑一声,颇为敷衍的说:
  “你若是这样想,那就这样去做吧,不过,我提醒你,而今世上,可已经没有了飞仙峰,唯余落仙湖。”
  说到这里,司空尽欢又装模作样的叹气一声,暗戳戳的指责道:
  “说起来,当年飞仙峰前后一十三座山脉秀丽非凡,乃是天下有名的美景胜地,结果那邪修一个自爆,连带着千年美景毁于一旦,你们这些晚出生的小辈,可惜无缘得见,你说,他是不是很可恶?”
  公冶慈当然不会自己骂自己,闻言甚是淡定的说道:
  “我听说飞仙峰塌,江河倒灌,所形成的落仙湖,而今也是美景一处,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也是同样的道理么。”
  这是暗示自己——一个身份消失了,会有另外一个替代的身份出现么。
  司空尽欢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的说:
  “你倒是惯会狡辩,呵——既是如此,那你就走一趟,等你回来,我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司空尽欢的言下之意已经示意的足够明显——他不介意公冶慈的身份要不要拆穿,以公冶慈的身份也好,以真慈道君的身份也罢,他只要当年的真相。
  公冶慈当然听懂他究竟想说的是什么,却也只能轻叹一口气,颇有些无奈的说: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之后,便打算告辞离去。
  只是回头见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白渐月,又停下脚步,是在思索要不要带着白渐月一道前去。
  事实上,在他们谈话之间,白渐月其实也早已经来到了公冶慈身后几步远外候着,只是并没有开口说话。
  其一他是晚辈,没他开口打断师尊和宫主谈话的地方,其二……则是他已经被师尊和宫主谈话的内容惊到。
  怎么三言两句间,他就成了渊灵宫的继承人了?明明几个时辰前,师尊才和宥容长老说好,带他离开渊灵宫的不是么。
  因为太过震惊,甚至让白渐月一时间甚至忘记去问师尊为什么明知今夜会发生的一切却一点风声也不肯透露,也完全不加阻止……
  只是心有戚戚然的感慨,兜兜转转,百转千回,最后竟然是他这个渊灵宫的弃子,成为渊灵宫最终的继承者,竟不知该说果然是世事无常,还是荒诞可笑。
  而在心情渐渐回落之后,白渐月便想回绝宫主的这份好意,他出手相救仅仅是不想让普通弟子受难而已,并不想因此来嘲讽渊灵宫有眼无珠,又或者换取渊灵宫的什么报酬。
  更何况渊灵宫继承人这样的“报酬”,也未免太过贵重,他承担不起。
  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并非是因为他无法舍弃这送到眼前的巨大利益,更是因为……他不能肯定,这是否是师尊说计划中的事情。
  师尊的本意,是否就是让他重回渊灵宫呢。
  时至今日,白渐月已经完全分不清遇到的任何人任何事,究竟是顺其自然的遭遇,还是全都在师尊的预料之下。
  在公冶慈开口说话之前,司空尽欢就先他一步开口,留下了白渐月:
  “这小子暂且就留在我渊灵宫当个人质好了,等你什么时候找到了答案,并且答案让我满意,我再让你赎回你的弟子。”
  白渐月:……
  恐怕世上没比他待遇更好的人质了。
  白渐月抬头对上师尊的眼睛,下意识喊了一声:
  “师尊?”
  公冶慈平淡的说:
  “你想留下来吗?”
  不等白渐月回答,就又补充说道:
  “不要揣测的用意,问你自己的本心。”
  白渐月:……
  果然发现了自己的纠结。
  又想,差点忘了,师尊一贯是让他们几个弟子自己做决定,并不打算替代他们安排一切——虽然白渐月已经慢慢看清,其实很多时候,看似有无数的选择,最后真正选到的那条路,或许本就是师尊要安排那一项。
  既是如此,何必再多加挣扎呢。
  如果师尊本来的用意就是让自己留在渊灵宫做继承人,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对他而言,怎样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最后白渐月点了点头,说道:
  “弟子恭送师尊。”
  公冶慈敷衍的挥了挥手,转瞬间便化光而行,消失不见。
  徒留白渐月望着师尊消失的方向发呆,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一样,直到被司空尽欢弹了一道灵光在他肩膀上,才让他回神过来。
  白渐月连忙行礼,想要告罪,司空尽欢先摆了摆手,示意他跟着自己回去。
  路上,又有些不满的说:
  “你既然要成为我渊灵宫的继承人,当然要留下来闭关清修我渊灵宫的秘法,总想着跟他后面做什么,他是一阵飘忽不定的风,你真以为,你能一辈子跟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