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他没对宥容的选择发表任何的看法,就像是对这场因为他引起的灾祸,没有悲悯,也没有失落。
  他就静静的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宥容,像是天道俯瞰人间界。
  无论灾祸还是机缘,不过是千万年时光之中的尘埃一粒。
  所以有什么在意的必要呢,谁会去在意一粒尘埃的存亡,谁会去在意一只浮游的生死。
  寂静的耳边传来阵阵脚步声,是樊修远和沈叠星来到了这里。
  宥容看到了樊修远杀了无数的信徒,听到了樊修远与沈叠星之间的争吵,又亲眼目睹了沈叠星杀掉樊修远,但他只是静静旁观,已经没有出手阻止的心。
  因为已经无济于事,从龙鳞手串被拿出来的那一刻,考验已经开始,从心中生出要将手串占为己有的那一刻,考验已经失败。
  所有人都在这场考验中落败。
  所以出现在白玉桥上迎接得胜者的不是释妙佛子,而是公冶慈。
  雨越下越大。
  沈叠星一点点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真慈看,真是奇怪,下着瓢泼大雨,他应该看不清任何东西才对,但此时此刻,他却将真慈看的一清二楚,连带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庞。
  沈叠星也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他再清楚不过,这就是一场真慈所设下的考验。
  从真慈把龙鳞手串随手给予妙昙城的弟子开始,这场席卷整座妙昙城的考验就开始了。
  考验他们是否真心信奉释妙佛子,又是否真的言行合一,遵守戒律。
  结果已经没有任何异议的展露在眼前。
  沈叠星不后悔杀了樊修远,因为做释妙佛子虔诚的信徒是他与生俱来的目标,可他对真慈的恨意也全无保留,因为他引以为豪的虔诚,却被真慈当成路边野草一样肆意玩弄:
  “不杀了他夺取龙鳞手串,我无法成为释妙佛子最虔诚的信徒,杀了他夺取龙鳞手串,我已经没有成为释妙佛子虔诚信徒的资格。”
  沈叠星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在风雨中怒喊:
  “从一开始你将龙鳞手串借出去的时候,你就已经谋划了这一场混乱的局面,所有生灵都踏入你的陷阱中,被你像是傻子一样玩弄,你一定很开心吧,不过是一个龙鳞手串,一句轻描淡写的挑拨,就直接灭了一整座城池!”
  他已经自己已经足够聪明,可在这个叫做真慈的人面前,他却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可笑,因为他没有这样一颗玩弄天下的心。
  沈叠星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然而人族有句话叫做匹夫之怒血溅五步,他就算再怎样渺小,心也不容践踏,就算死,也要杀了他为自己陪葬!
  几乎瞬间,沈叠星便抽出刀刃,朝着真慈捅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只有三步,一剑下去,真慈不死也伤!
  或许速度太快,所以光影都变得扭曲,声音也变得模糊。
  “你要杀的究竟是谁呢……”
  沈叠星想要听清那若有似无的声音,下一刻一声怒吼就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沈叠星——!”
  “住手——!你疯了,竟然对师尊动手!”
  一阵突如其来的疾呼,沈叠星的手腕被人一把用力握住,待他想要挣脱束缚时,却对上了樊修远震惊慌乱的双眼。
  明灭灯火中,镜子砰然碎裂。
  第142章 能辨否你很有本事
  以为已经从被蛊惑的混沌神识中清醒过来,殊不知清醒之后的世界,仍是在幻境之中。
  当长剑刺出之后,本以为会穿透真慈的心脉,但抬头去看时,剑尖所指的方向,却是师尊的心脉。
  沈叠星本就因为格外受宠,坐在宥容长老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他猝不及防突然出手,神识尚且还在幻境之中的宥容长老,完全来不及躲避。
  若非是因为死亡,而早他一步从幻境中脱离出来樊修远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剑已经刺入了师尊的心脉之中。
  紧急制止了这场眼前的危机之后,两个人狂跳的心脉都平缓下来,但放松之后的对视,身在幻境之中所经历的一切又全部浮上心头,让二人神色变化,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一句话。
  樊修远也没和以前一样嘘寒问暖,他就算再怎样为沈叠星痴迷,被他毫不留情的杀过一遍后,也很难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尽管那是幻境,尽管所做的一切可以用被幻境操控这个理由来解释,但一时之间,还是无法完全释怀。
  沈叠星更是烦躁无比,顺手将剑扔在一旁,便坐回去低垂眉首,思索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
  幻境之中他已经暴露自己将其他人都当做棋子的用心,他不确定其他人会不会将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当真,和现实联系在一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其实也不是无法面对的事情,但糊弄过去还是很麻烦。
  真是该死,到底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去试探这个叫做真慈的家伙!
  沈叠星握紧手指,杀气蒸腾在无形之中。
  一时间不知道该愤恨宥容长老分明不擅长幻术,却还逞强来用月水花镜去试探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结果反被利用,倒是让真慈借机戏弄一番。
  还是该后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本以为白渐月果然自甘堕落,找了一个乡野村夫来聊此余生,结果还真被他瞎猫撞上死耗子,找到一个隐藏太深的人去投靠。
  他又不傻,幻境中的一切很明显并不是师尊宥容长老的手笔,而是全被这位真慈道君所操控——真是可怕的人,非但能勘破月水花镜的幻镜,还能反客为主,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所有人都拉入到他自己为主导的幻术之中,
  真慈啊真慈……你究竟是什么人,安排这一场幻境又是为何呢。
  总不能真的是为了想为这个傻徒弟出手,所以特地安排这么一场幻术来揭穿我的真面目吧。
  沈叠星心中冷笑一声,若真是这个原因,那也不难辩驳,他的狐媚之术已然登峰造极,不信在现实之中,真慈的三寸不烂之舌,还能抵得过他的狐媚之术。
  但——他眼角余光看向那名为真慈的道君,对方却气定神闲的坐在原位,似乎不打算为之借题发挥,来和宥容长老说他并非善类的事情。
  所以目的究竟是什么?沈叠星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按兵不动,保持沉默。
  却也不只是他一个人心神激荡。
  随着镜子破碎的声音响起,其他人也全都一一回神过来,彼此间面面相觑,都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恍然,且由于这场噩梦太过离奇惊悚,让人都感觉精疲力尽,实在是提不起任何交谈的心情。
  就连侍从们都完全沉寂,站在极其偏僻的角落瑟缩一团,胆战心惊的看着庭院中的几人,以及崩裂一地的镜子碎片——他们也同样在没任何知觉的情况下被拉入到那情形诡异的颠倒世界,同样经历好一番混沌厮杀,乃至于醒过来的时候还不知今夕何夕,有种恍如隔世的奇特感觉。
  这就是所谓月水花镜的威力么,竟然能够创造出那么逼真的幻境,连带着他们这些围观的侍从都能被拉入镜子里,经历一场找不出任何破绽的幻境。
  仿佛真正度过了身为释妙佛子信徒的一生,实际上却连一个时辰都不到,可彼此间面面相觑,心中流动着的却是在镜子里对彼此戒备的情绪。
  任凭是谁,都无法迅速从那场幻境里快速的抽身出来吧。
  可现在所处的庭院,难道就是真正的世界,谁又能肯定,这不是另外一层以假乱真的幻境呢。
  就像是在镜中一样,作为释妙佛子的信徒存活,不也从头到尾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若不是作为幻术的载体——月水花镜完全崩毁,说不一定,他们还沉浸在幻梦之中呢。
  所以,说不一定,现在还是在另外一面更大的镜子中呢。
  轻缓的敲击木桌声打破了众人心中混乱的思绪,让他们恍然惊醒,纵然脑海中还为幻境中的事情心有余悸,却也完全明白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公冶慈去曲起手指,在桌子上叩了两三声,让还在恍惚中的众人都回神过来之后,才看向坐在主位的宥容长老,很是客气的询问:
  “长老对我在幻境之中的表现,还算满意么?”
  怎么不满意,简直是满意极了。
  宥容长老咬牙切齿,此刻完全从幻境之中脱离出来,怎么会不明白是眼前之人动了什么手脚,不过——竟然能反过来操控一切,还真是不容小觑,没想到传闻中有关这位真慈道君看似出身微薄,实则高深莫测传闻,竟然是真的么。
  由此更多有关真慈道君的传闻涌现在宥容长老的脑海之中,可惜他过去对这位突然冒出头的真慈道君不屑一顾,以为他也是沽名钓誉之徒,所以对有关他的信息从未留意过,此刻就算是费心回想,也只是一些充满夸大其词的只言片语。
  不,或许不是夸大其词。
  宥容长老回想未果,磨了磨牙,才开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