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刀刃与公冶慈面容只有一指宽,若一气呵成的砍下,公冶慈当场就会鲜血喷涌,被劈成两半。
  此刻,公冶慈却不躲不避,只用他冰凉的笑眼看着动手的弟子,仿佛是注视着他被释妙佛子抛弃之后的悲怆局面。
  最终,是那名弟子收回了长刀,已经拔剑要上前阻拦的林姜与白渐月,这才松了一口气,停止了想要前去阻挡的动作。
  那拔刀弟子却神情更加暴怒紧张,他提着刀来回转了一圈,恶狠狠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弟子脸上掠过,没找到他想要的线索,最后才几乎是吼叫出来一样说:
  “是谁?!究竟是谁藏了龙鳞手串?!”
  不是他把手串私藏,真慈就不会找每一个弟子询问龙鳞手串的下落,真慈不找弟子们问话,那弟子们就不会因为各种原因敷衍撒谎,不敷衍撒谎,就不会被质疑信奉释妙佛子的心。
  所以一切,全都源自于那个把手串藏起来的家伙!
  是他让所有弟子的虔诚之心都遭受了质疑,是他让释妙佛子对弟子们失望,若因此让释妙佛子不肯眷顾天下万民……更是罪该万死!
  所以究竟是谁偷窃走了龙鳞手串,来连累所有弟子?
  却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答案——距离手串失窃已经过去好几天,彼此间混乱激动的传递,谁都无法确定手串最后的下落,而那些用来戏弄真慈的或真或假的传闻,此刻却成为阻拦他们找寻真相的迷雾。
  况且,就算藏了手串的人此刻真的在人群之中,感受到周围被挑起的怒火,于公于私,已经都不敢主动站起来坦白。
  于是在场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他们怀疑彼此,质问彼此,巨大的愤怒和质疑笼罩了这片广场,怒火沸腾,比方才围观真慈遭受训诫时的言语更加直白。
  甚至互相动起手来。
  宥容堂主感到不妙,及时制止了将要掀起来的风暴,然后让所有弟子全都散去,不许再聚集在这里。
  可让彼此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心中种下,那是不可阻挡的长势。
  第140章 龙鳞手串之祸唯有请师兄赴死了……
  短短几个时辰后,掺杂着愤怒的怀疑便席卷了整座妙昙城,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口中都争相传送着一句话。
  “谁找到龙鳞手串,谁就是释妙佛子最忠诚的信徒!”
  谁也无从得知这样的传闻是从何时开始的,又是从谁口中传出的——但那已经并不重要,全城陷入了慌乱的找寻之中,事关虔诚之心,谁也无心去探寻传闻的真假。
  信徒之间互相怀疑,互相敌视,互相质问,互相争吵,互相攻伐……乃至于互相打斗,刑罚,用最严苛的方法,去试探每个隐藏在躯壳之下的虔诚之心。
  在如此强度的搜寻之下,龙鳞手串很快就在一个普通弟子的住处被搜索到,可事情并非到此就结束了。
  龙鳞手串的真正拥有者早就被满城信徒抛之脑后,找到这只龙鳞手串之后,他们不是想着将其归还寺中,而是满心满眼,要把这条手串据为己有,证明自己才是被释妙佛子最为青睐的信徒。
  何况乎从头至尾释妙佛子从未出面阻止或者澄清相关言论,所以信徒们便想当然以为这是释妙佛子的默认,唯有打败其他所有的信徒,最后将手串握在自己手中,才能证明自己的虔诚之心。
  若说没找到这条手串之前,城池中的互相争斗还只是蒸腾的烦躁和怒火,在找到这条手串之后,城池中弥漫的便是越来越浓郁的血腥之气。
  不过短短数日,原本繁华热闹的城池,已经遍地残尸,血流成河。
  千千万的生灵争夺一条手串,那注定要践踏无尽的骨血。
  恰如荒野之火,不过缕缕细风吹拂,便在眨眼间席卷天地,妙昙城内所有生灵,都被这股大火吞噬殆尽。
  也不是没有人想要站出来阻止——譬如白渐月,他看到妙昙寺内诸弟子为了一只手串互相残杀,倍感不可思议,可无论他怎样劝说,也没有人听从他的劝说,甚至反过来怀疑他的用心。
  已经被杀戮蒙蔽灵台的弟子,以为白渐月这样喋喋不休的劝说其他信徒放弃杀戮争夺,最大可能便是手串杂他的手中,所以他为了让其他信徒不要和他抢夺,才会坚持劝说,这样一来,等其他的信徒当真放弃了找寻手串,那不就只剩下白渐月自己仍在坚持么。
  真是用心险恶!
  想通这一点后,许多信徒便将杀戮的对象换成了白渐月。
  数百人的追杀,若非有林姜帮着他逃出生天,白渐月早已经死在这群信徒的刀剑之下。
  虽然没死,白渐月的一双眼睛却被火烧伤,不至于全瞎掉,可有日光照拂也疼痛难忍,于是只能在白日蒙上布料,这样一来,他和一个瞎子,也没什么区别。
  此外,有关手串在他手中的流言也甚嚣尘上,找寻,追杀他的人越来越多,所以就算白渐月勉强捡回一条命,却不敢再回去妙昙寺,甚至连城池内都不敢露面,只能在附近山林中躲躲藏藏,身上伤口崩裂,也只能从山林中找寻一些草药勉强止血止痛。
  但那远远不够,单是眼睛上的灼烧之伤,就非得要回去城内找人研磨拿药材研磨药膏不可。
  去城内找药以及直白东西,全都交给了林姜去办。
  可城内混乱无比,就算林姜隐蔽行事,每次进城也颇为艰辛,更何况早有信徒认出来他和白渐月熟识,好几次都被尾随追杀,如此反复,更让人身心俱疲,满含绝望,不知这样躲躲藏藏的时光还要经历多久。
  白渐月为自己拖累林姜而感到愧疚,林姜倒是不在意这个,他既然选择出手相救,绝不会后悔,但他也会问白渐月会不会后悔。
  若他当初不“多管闲事”,任凭那些信徒自生自灭,无论如何,也不会和现在这样艰难。
  白渐月的答案也是同样,他并不后悔自己曾经出言劝告那些执迷不悟的信徒,只是感到无比绝望,因为眼睁睁看着满座城池沦陷为杀戮之地,却对此无能为力。
  白渐月为那些陷入魔障中的信徒感到可悲,林姜却嗤之以鼻,甚至连带着白渐月对这些信徒的怜悯,都觉得可笑至极。
  一群已经疯狂的信徒,若非他们所信仰是神明亲自出来制止,其他任谁都是妄想——甚至就算是神明出关制止,也已经无济于事。
  那些已经被杀戮迷失心神的民众,哪里是神明的信徒,倒像是被魔鬼侵蚀的伥鬼。
  而在逃亡数日之后,他们才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白渐月想起来真慈这个被他捡回来的人族后,懊悔的话脱口而出
  “糟糕!我们逃了这么多天,忘了真慈!”
  林姜随口回答:
  “说不一定早就死掉了,我们都已经自身难保,管他做什么。”
  白渐月摇了摇头,说道:
  “他是被我捡回来的,其他的信徒或许还不知道,但寺内的弟子知晓这件事情的可不少,况且——龙鳞手串本就是属于他的,那些已经疯掉的信徒找不到你我,我怕要拿他泄愤。”
  那也太晚了。
  这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天,要么真慈藏身好好地,他们现在去找人,说不一定反倒坏事,要么真慈早就被连带着杀掉了,那他们现在去找,一切也无济于事。
  可有些事情,不想起来还好,一旦想起来,心中的担忧便一层又一层的叠加上来,便如真慈的下落,让白渐月坐立不安,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服自己安心的放下。
  总之,回去寺内看看吧。
  白渐月决定悄悄潜伏回去寺庙查看,为了不牵连林姜,他便故作不在意的样子,等夜幕降临,林姜还在坐定之时,白渐月便悄悄地跑了出去。
  他披头散发,弯腰驼背,甚至脸上也做了一些伪装,是做好了潜入途中被发现,就立刻装作误入的乞丐——信徒们为龙鳞手串发疯,应该……应该不至于对一个乞丐动手吧。
  而今这样混乱的时刻,白渐月也不敢做出肯定的判断,但事已至此,也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可迈入寺内,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因为寺内空空如也。
  或者,称之为满地狼藉更为恰当,到处都是因为斗法而被毁坏的断壁残垣,以及为此丧生的弟子尸首。
  偶尔看到一个还活着的弟子,却也一个个早就疯了,见人就杀,伪装毫无意义。
  一个两个的还好应付,但因此惊动了其他躲藏暗处的弟子,一窝蜂的全涌上来找白渐月去抢夺不存在的龙鳞手串,就让白渐月难以应对了。
  更何况他还瞎了一双眼睛,更是对越来越多围过来的弟子应接不暇,仍是跟着他跑回来的林姜帮了他一把,才不至于被杀死。
  “早就知道你会跑过来。”
  林姜拽着他边打边退,一路跑到了释妙佛子修行的莲花台附近。
  那不仅仅是因为没有任何信徒敢越雷池,打扰释妙佛子的清修,更因为他们此行潜入的目标——真慈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