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祈承啸却没有任何惩罚这些人擅离职守的心情,更何况他也早已经不是血霞堡堡主,说这些弟子混吃等喝,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浑噩度日的耄耋老翁呢。
  “逃命去吧。”
  最终,祈承啸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给跪在身侧的弟子听,给所有血霞堡内的弟子听。
  然后在众弟子目瞪口呆的注目中,祈承啸一路前行,话散落在风中,传遍整个血霞堡:
  “今日之后,世上再无血霞堡,尔等若还有想活下去的欲望,就此下山逃命去吧,我已经解了大门外铁链吊桥上的封印,连带整座血霞堡所有的防御阵法全都失效——一个时辰内,随便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一个时辰后,血霞堡将会成为一处无人生还的死地。”
  弟子们愣在原地,又面面相觑,从同伴的眼中看出同样的迷茫,不知道这位前任堡主是打什么主意,难道真的彻底疯了?
  还是说,这是一场故意测试弟子们是否忠心的考验?
  一时间没人敢轻举妄动,却也有人一点点朝门外挪动,去试探堡内的阵法。
  担任今日守卫的弟子们更是不知所措,面对着对朝外涌出的弟子,不知道该不该阻拦。
  而祈承啸关闭所有防御阵法,甚至下令让看守的弟子也全都撤下来的消息,很快便传入现今堡主的耳中,不等祈承啸去找他,他便气冲冲的在半道上截下了前往地牢的祈承啸。
  现任堡主祈存峰肚大腰粗,十足的富家地主模样,却没任何身为杀手的特质,只有眼中精光仍带有杀手过分敏感的质疑和狠毒:
  “伯父——您老人家可是给我了一个大惊喜,怎么有这个闲心离开望峡坡了?这是要去哪里?”
  当年祈承啸传了堡主之位给他的弟弟,现任堡主是他弟弟的儿子,他原本以为自己弟弟已经够傻,而今再看弟弟的儿子,更是只剩下满脑肥肠。
  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祈承啸懒得理这个侄子,想要继续前行,却被祈存峰不依不饶的拦路,质问他为什么要解开所有的防护,而且不经自己这个堡主的同意,说出解散血霞堡的荒唐话。
  他喋喋不休,终于将祈承啸惹怒,想也没想,便一巴掌朝着祈存峰的脸上甩了过去:
  “蠢货!问我为什么说出解散血霞堡的话,不如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牵连整个血霞堡的蠢事!”
  那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通道,可想力道之大,祈存峰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顿时整张脸全都通红起来,尤其被扇的半张脸更是已经红肿起来——一半是因为祈承啸的这一巴掌,一半却是恼羞成怒。
  不说祈承啸是个糟老头子,堡主自己也是年过半百之人,又是一堡之主,祈承啸竟然全然不给情面,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做出这种举止,未免太倚老卖老!
  就算是自己的亲伯父,曾经的堡主,也太过分了。
  身后弟子望着眼前这突生变故,恨不能自戳双目,一个个低头垂手,丁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祈存峰忍了几忍,到底还记得周围还站着一堆弟子,并没立刻翻脸,却还是忍不住暗中运转灵气,阴沉沉的盯着祈承啸说:
  “您老人家早已经不是血霞堡堡主,那么多年都不问世事,如今血霞堡好不容易重振旗鼓,打入了名门世家的内部,难道伯父又生了复出之心不成?”
  他言外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是怀疑祈承啸做的一切说的一切,是在故意生事,在弟子面前挑衅他的堡主权威。
  “你难道以为我一把老骨头了,还稀罕什么堡主之位吗!”
  祈承啸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在怀疑自己会在意这么一个堡主之位,一时气极反笑:
  “重振旗鼓,我看是自寻死路——是不是真觉得时间过去太久了,所以全忘了当年的惨案,才让你们父子又得意起来,竟然敢重操旧业,竟然敢抓他的弟子回来!”
  祈存峰一时没反应过来:
  “谁的弟子……嘶——”
  话只说了几个字,祈存峰便蓦然瞳孔紧缩,再说不下去。
  他这位伯父可是实打实一路从血腥中走来的人,见惯生死,若说有什么惨案能让他记到如今,而且不加任何其他描述,唯有三十多年前有关公冶慈的事情,可——公冶慈不是早死了,他什么时候有的弟子,血霞堡又什么时候抓了他的弟子?!
  伯父所说的话,简直从头到尾全是让人无法理解的“破绽”!
  祈存峰将信将疑的看着眼前的伯父,很怀疑他是不是疯病发作,才说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话出来,可……
  这种话真的能轻易的说出来吗?
  最终,祈存峰也没讲质疑说出口,而是跟着祈承啸朝地牢走去。
  地牢里有关进来什么特殊的人吗?祈存峰飞快回忆,并不觉得有哪个被关的人可疑,但要说对待哪个被关进来的人的态度可疑,那就只有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祁宜春,前些时日带回来的少年了。
  但那个少年不过十几岁的模样,公冶慈死去二十多年,他们之间怎可能会成为师徒?
  这是最不可能的答案,可祈承啸却是真的朝着关押那少年人的牢房飞奔而去。
  牢房层层向下旋转,直入山脉腹地。
  那是血霞堡最深处的囚牢,囚禁着让血霞堡能成为第一杀手组织的秘密——尽管血霞堡早已经不做杀手的应声,这个秘密却还被禁锢在地下深处,永无重见天光之日。
  越往下行走,距离那处牢房越近,血腥气息便越加浓郁,各种声音也交错渐次清晰起来。
  有铁链拖拽声,有饿狼嚎叫声,有急促喘息声,有哈哈大笑声。
  “起来啊!不是越战越勇么,怎么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怎么不逞威风了,小鬼,你到底是在我面前得意什么!”
  伴随着大肆嘲笑声,虚掩的铁门嘭的一声被完全推开,最深一层的密牢也完全呈现面前。
  最底层的地牢,被一排精铁一分为二,面向外面通道的一面,椅子上坐着一个精神异常兴奋的年轻人——那正是现如今的少堡主祁宜春,身侧站着几个弟子和长老。
  牢笼的另外一边,则是一头火红色巨狼,与一个身材精瘦的少年,他们都被铁链锁住了脖颈,分别被铁链紧紧地锁在牢笼的两侧,铁链长度只有半米不到。
  然而栏杆内血痕飞溅的到处都是,已然彰显铁链被放长过无数次,里面发生了无数次的争斗。
  第111章 争执中你疯了吗
  牢笼之中,巨狼的四肢与脖颈都被铁链锁的结实,皮肉中发出诡异的光彩,身上火红色的毛发也已经被血水粘连的狼狈不堪,黯淡无光的倒塌在躯壳上。
  少年人的状况却更加糟糕,他被铁链锁住了脖颈,浑身上下都沾染着层层叠叠颜色不一的血红色,连漆黑的发丝都被血色完全覆盖,呈现出大片凝结的暗红色,他静静的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让人甚至分不清他是生是死。
  一柄长剑落在他的身侧,剑上更是血迹斑斑,甚至已经看不出锋刃,凝结着层层叠叠的血痕。
  “祁宜春!你——怎么把这小子放进去了!”
  眼前的一切,让祈承啸与二人祈存峰全都震惊意外,祈承啸完全不管堡内之事,祈存峰是对他这个独子一向纵然,虽然知晓他带回来一个少年人,但也只口头教训了几句,就随他去了。
  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把这个少年人直接关到这个禁锢了妖狼的牢笼里。
  祁宜春伸手掏了掏耳朵,不以为意的说:
  “老爹,干嘛这么紧张,我只是提前把食物送进去投喂猎火大人而已,你看,他们玩的多开心啊。”
  说话之间,祁宜春朝后看了一眼,看到父亲竟然带着一个兜帽,实在奇特,视线朝旁边转移,看到某个身影之后,不由乐了一下,笑道:
  “哎呀,祖伯父也来了?真是稀客。”
  祈承啸却没心情来和他说什么废话,直接走了过去,命令道:
  “你知道他是谁么——还不赶紧把他放了!”
  “还能是谁,不就是个小鬼,我好不容易才抓回来的玩意儿,怎么能说放就放,我可还没玩尽兴呢。”
  祁宜春伸了一个懒腰,没耐烦的说:
  “祖伯父!您老人家从没管过我,这个时候也不要做扫兴的事情——啊!”
  他一句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从椅子上抽飞了出去,整个人摔在石头地上,疼痛遍布全身,甚至连动都动不了。
  祁宜春捂着被打的脸庞,深吸几口气,才强忍着被摔伤的疼痛,挣扎着站了起来,又想起来什么一样,朝着自己的父亲看去,就连兜帽之下,父亲脸上似乎隐隐约约,也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巴掌印。
  父子俩对望一眼,互相间眼神一言难尽,祁宜春却是嗤笑一声,眼中划过厌恶狠厉的神色,而后想也不想就朝着靠近牢笼的人大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