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于是也只能认命背起来独孤朝露。
  此间已经再没有留存的必要,将水镜散去后,公冶慈便带着三个弟子朝金花镇方向走去。
  途中,独孤朝露时不时看向公冶慈,心中忐忑不安,终于还是没忍住问:
  “师尊,您是在怪罪我吗?”
  公冶慈轻笑一声,说道:
  “为什要怪罪你,难道你做错什么事情了?”
  似乎没有吧。
  独孤朝露回想一圈,觉得自己都是按着师尊说的去做,就算是林师兄快把自己的鬼气全都抽走死掉,她也没有违逆师尊的命令切断联系,这样说来,确实怪不了自己。
  而且应该夸奖自己吧。
  独孤朝露还是小孩子,想到什么,就立刻说了出来。
  “那师尊要奖励我吗?”
  公冶慈笑容更深了一些:
  “为什么要奖励你,难道你做了什么很好的事情吗?”
  孤独朝露:……
  她为了师尊的任务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快没了,难道还做的不够好吗。
  于是独孤朝露又感到委屈,整个人趴在林姜的脊背上,可怜兮兮的看向师尊:
  “可是我听师尊的话好好完成任务,差点命都没了,师尊不应该夸赞我么。”
  公冶慈哦了一声,说:
  “我叫你现在去死,你要不要听我的话去死?”
  独孤朝露:……
  不仅是独孤朝露被噎的无言以对,连背着她的林姜脚下一个踉跄,也差点带着她跌倒下去。
  林姜默默腹诽道,师尊真是刻薄到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啊。
  第31章 离经叛道的言论镇令大人是在猜我心中……
  师尊会让自己去送死吗?
  独孤朝露心情低落的趴在林姜的背上,快要到金花镇上时,才喃喃自语的开口:
  “师尊不会这样做的吧,师尊……怎么会说出让弟子送死这样的话呢。”
  她听母亲说过,也从书上看到过,人族修行者之间的师徒传承,有时候是比父母血亲还要更亲密深厚的关系,身为师尊要对弟子爱护有加,身为弟子当然也要对师尊听从敬重。
  那不应该说是要对方去死,而是为对方赴死才是更常见的事情。
  既然是这样,她就完全不明白师尊为什么会说出这种可怕的话了。
  公冶慈听到她小声的抱怨,却是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今天不就是差点就因为师尊的吩咐死掉么。”
  独孤朝露歪头想了想,还是很不理解的说:
  “那是因为,我相信师尊这样做,一定有师尊的道理,师尊一定不会让我死掉的,师尊也确实是救活我了,不是吗。”
  这个答案,还真是出人意料的单纯。
  公冶慈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看了她一眼,又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背手在后,散漫的说道:
  “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的人品上,鬼王后裔这样轻易相信别人可不行,你对师尊有太多盲目的信任,不过小孩子么,可以有未知的盲从,等你再长大一些,你就会明白,师尊也不过是机缘巧合才成为你修行道上的引路之人,除此之外,和其他人没任何差别,或许——”
  公冶慈顿了一下,才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说:
  “或许,等你什么时候敢对师尊提出质疑,或者拔剑相向,就证明你到了可以出师,回去鬼域的时候了。”
  公冶慈虽然“认命”来做这些小崽子的师尊,可他却不需要对他言听计,没一点自己想法的弟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干脆养几个人偶不是更好,甚至连外貌形态也能捏造自己心仪的样子,何必大费周章收这些各有弱点的小崽子为徒呢,就是因为活人有自己的意识,可以有无数种选择,出现无数种不同的未来。
  公冶慈很乐意看到旁人做出在他预想之外的选择,这样才有趣味,不是么。
  再说,天下修行者多如泥沙,收徒之人更是层出不穷,公冶慈可不觉得师尊是什么很了不起不可冒犯的称谓。
  但他的想法做法,向来也不容于世。
  正如他刚才说的话,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几个弟子心中却翻起了波涛。
  出师的要求竟然是对师尊拔剑相向么。
  ——独孤朝露仍是觉得这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想法,也想象不到自己怎么会对师尊拔剑,林姜在一瞬间的心虚之后,却又生出一种无法分辨的激动,如果他真有能够对师尊动手的一天,那岂不是说,他的修为也能和师尊一样高深么。
  白渐月么,则是意外居多——林姜与独孤朝露这两个人,都不知道如今人间界普遍的师徒传承是怎样的存在,可白渐月却是名门弟子,他无比清楚的了解,如今的人间界,至少那些一流的名门世家,是没有一家会告诉弟子,可以质疑师尊的。
  名门世家代代传承的,是对宗门的绝对拥护,是对师尊的绝对服从,若对宗门安排,师尊命令有什么异议,甚至妄图脱离宗门师承,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都是弟子要背负起来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罪名,宗门和师尊可不会有一点错。
  所以说,师尊今天说的话,可真是太过离经叛道的言论了,若叫那些名门世家的老古板们听到,大概会吓死吧。
  白渐月抬头,看着前方那道潇洒飘逸的身影,心中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快了。
  ***
  说话之间,几人已经到了金花镇上。
  带着两个蛇首先一步来到的锦玹绮,此刻已经被数不清的民众围观起来。
  赞扬,敬佩,与崇拜的声音不绝于耳,只是他的表情颇有些无所适从的尴尬,面对这些并不属于他的溢美之词,他并不能很坦然的接受
  那几乎是度日如年的等待,锦玹绮数不清多少次朝着山林的方向看去,终于看到师尊等人的身影后,才长舒一口气,好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拼命的朝着他们招手,又将已经解释很多遍的话重新说一遍。
  “那边就是我的师尊和其他几位师弟师妹了,此行斩杀蛇首,全赖师尊筹谋,以及诸位师弟师妹的共同努力,才能成功完成委托。”
  随着他的指引,围观民众的目光齐齐朝着公冶慈等人看去。
  公冶慈本人一尘不染,散漫的踱步走来,就好像只是去山林中踏景归来。
  但几个弟子却显得有些狼狈了,衣衫上的血污都还残留,若不是中途碰到一汪清泉,几人洗了脸,白渐月又换了一条新的白纱覆眼,那就是更惨烈的状况了。
  不过,这幅模样,却也很让金花镇的民众们相信,这些少年人确实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斗争。
  于是人群又都带着敬佩感激的目光看着他们,为他们让开一条前行的道路。
  公冶慈等人走近的时候,锦玹绮还在解释此行非是他一人之功。
  那并不是某种被迫敷衍的介绍,或者虚伪的场面话,而是真切的告诉所有人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而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功劳。
  白渐月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模样,面部表情松了松,好似被绳索仅仅束缚的心脉,也完全的松动了——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不是么。
  师尊不是为了顾全大局就要牺牲他的师尊,同门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就要抹除他的同门。
  所以过去是真的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被其束缚。
  蛇妖伏诛,就连空中吹拂的清风,似乎也变得轻松畅快起来。
  公冶慈走入人群中央,面对镇令与镇民们的溢美之词,也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等这些人终于说累了安静下来,公冶慈才开口说:
  “此间事既然已经了结,我等也该回去交差了,林姜,你去喊月浓和照水他们两个回来。”
  怎么又是我——
  林姜撇了撇嘴,很不乐意,但他好歹还知晓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和师尊对着干,所以尽管心中很不情愿,也还是准备将独孤朝露放下,去找郑月浓与花照水他们两个。
  只不过,在他行动之前,笑容满面的镇令却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这,这郑医师还在为民众们诊治病情——啊,不若道君前辈与令弟子来往府内歇息一番,卑下已经安排上好酒宴,来宽待道君与几位少年英才。”
  公冶慈抬眼看向镇令,却是露出讶异表情,然后伸出手指掐算起来——修长苍白的手指在空中灵活转动,像是洁白的蝴蝶在空中飞舞。
  片刻后,公冶慈便收回了手指,不解的说:
  “若是按照我吩咐的来做,应该早半个时辰就看完了伤患才对,怎么会现在还没结束,难道我这位弟子是瞒着我懈怠修行,才会没按时完成我交付的任务,或者本就医术不佳才拖延这么长时间也没解决完事情么?”
  “这,这当然不是!”
  镇令连忙摆手摇头,急促的解释说:
  “只是,只是,因为医师医术高明,所以……所以,额,所以恳求她额外帮忙诊治了一些其他的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