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中云雾散去,露出新鲜明媚的日光。
  公冶慈沿着青石板路走到庭院外,便看到一个穿着靛蓝色门派衣服的年轻弟子倚在一旁,尖嘴猴腮,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真慈道人留给公冶慈的记忆里,这弟子好像是叫做吴亮。
  看到公冶慈走出去,吴亮仍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咋咋呼呼的说道:
  “呦呵,终于舍得出来了?你也是有本事了,听到掌门传话,竟然还敢磨蹭,让我等这么久。”
  公冶慈只看他一眼,便明了这弟子根基薄弱到了近乎没有,若和他计较什么,简直是浪费时间。
  是以公冶慈无视了他言语中讽刺的话,径直问道:
  “掌门在什么地方?”
  吴亮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
  “还能在什么地方,当然是在正殿!”
  脑海里浮现出正殿的大致位置后,公冶慈心念一转,便召出佩剑——真是贫贱师徒百事哀,衣食住行无比差劲,就连佩剑也是个平平无奇的玄铁剑。
  公冶慈叹出一口气,然后翻身一跃,便稳妥的站立在了玄铁剑上。
  吴亮看出来他的意图,立刻瞪大双眼,指着他说:
  “你干什么呢!宗门内不许御剑飞行!”
  公冶慈:……
  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多少名门世家的禁地对他而言都是无人之境,一个三流门派倒是和他讲起做派来了。
  说起来,若是公冶慈真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只怕那些人还要惶恐不已,以为他又要搞什么让人承受不起的祸患呢。
  公冶慈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趾高气昂的弟子,见他竟然毫无任何危机降临的意识,还敢这样轻狂出口,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颇有些不怀好意的阴气森森,若是和公冶慈打过交道的人,听到这样一声轻笑,就会有多远跑多远。
  可惜吴亮只是本能的打了一个寒颤,却又不明所以,只是恼怒的看向他:
  “你这老东西又笑什么!”
  “真是没有礼貌的小朋友。”
  公冶慈将此人从上到下观赏了一番,完全没找到任何足以让他提起兴趣的地方。
  一个只会跟风狂叫的蠢货,坏都坏的如此无聊啊。
  实话说,他是真对应付这种一无是处的人没什么兴趣,但自己非要送上门来讨麻烦,还不依不饶,公冶慈也只能满足他想被玩弄的愿望了。
  毫无毒性的蚊虫虽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的危害,但总在耳边嗡嗡叫,也足够烦人了。
  公冶慈收回目光,慢悠悠的说:
  “我对替别人管教小辈这种事情并没兴趣,不过,你既然一定要让我给你一些奖励,看着你如此喜欢喊别人老东西的份上,就满足你的意愿,让你对所有人都必须用这种口气说话好了。”
  话音未落,公冶慈便朝着吴亮的喉咙弹出一道李代桃僵咒,而后头也不回的御剑走人。
  所谓李代桃僵咒,便是用一物替代另外一物,轻一些的咒术,便如公冶慈对这弟子下的咒一样,只是让他开口说话必须用“老东西”这三个字替代对别人的称谓,若是狠心一些,那可就真让这弟子成为一具僵尸了。
  所以这名叫做吴亮的弟子可真是要感谢公冶慈*没下狠手,没兴趣对他施加更深的层次的咒术影响。
  不过,显然吴亮连自己中了咒术都没发觉,只是见真慈道人朝他喉咙处弹了一道金光,让他感觉喉咙一凉,但摸了摸也没有摸出什么异常的地方,以为是他故作姿态来恐吓自己,于是又对着公冶慈已经走远的背影气恼的说:
  “搞什么,故意作弄我么?哼,你敢御剑飞行,等着宗主的训诫吧!”
  说完,他也气冲冲的离开,及至回去了主峰,还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四长老,脸上立刻换上一股谄媚表情迎了上去,然后主动开口打招呼。
  本该是谦卑态度,语气却很是蛮横:
  “老东西!你这是去哪呢。”
  四长老本来也是乐呵呵的接受他的行礼,听到他说出口的话,笑容立刻就僵在脸上,不可思议的看向眼前这尖嘴猴腮的弟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在说什么?”
  吴亮也愣了一愣,顿时慌神,是以为自己没反应过来,才出现了口误——四长老脾气可是最为火爆,下手也是最狠厉的。
  于是连忙又摆着手解释:
  “我,我——不是,老东西你听我说——啊!”
  吴亮还没说完一句话,就凄厉一声惨叫。
  是被四长老一脚踹飞,撞在了一旁的柱子上,又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撞在柱子上的脊背很疼,但最疼的却还是四长老在他肚子上踹的那一脚,骨头好像碎掉了一样,让吴亮捂着肚子在地上弯着腰打滚,泥土上浸透点点鲜血,竟然分不清是肚子被踹裂了,还是嘴巴里流出来的血污。
  吴亮却也没有心情分辨这个,他已经疼的浑身抽搐,忍不住龇牙咧嘴,倒吸冷气。
  四长老收脚拂袖,看着他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惨状,哼了一声,仍觉得不解气:
  “你是谁名下的弟子,竟然毫无敬重师长之心,翅膀硬了敢这样和我说话?我看你是想死了!”
  “不是,老——啊!”
  吴亮察觉自己又要不受控制的说出那个称呼,连忙腾出一只手掐着自己的喉咙,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却已经满目惊恐——分明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说话的腔调和词句。
  怎么了,自己是怎么了!!!
  他腹部生疼,脑袋发蒙,心中发慌,这时才有大祸临头的惶恐,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惶恐得罪了四长老,还是惶恐他这突然出现的“疾病”!
  他甚至连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都不知道。
  四长老只是皱眉看着他仿佛崩溃一样的状况——只是踹一脚而已,何至于如此,怕是故意装疯逃罚。
  四长老本想再教训一番,但他此刻还有要事去忙,也只能先放过这不知死活的小子。
  却也早已经记住这小子的长相,心中狠厉的想着,等事情忙完告一段落之后,再来慢慢盘问,到底是谁教他说这样的话,到时候必然给罪魁祸首一个好看。
  ***
  另外一端,微尘小院中,一群弟子也是看着师尊御剑飞走而目瞪口呆。
  风雅派各峰之间有吊桥连接,平素无事是不许随意御剑乱飞的,他们的师尊,更是一次都没御剑飞行过。
  于是越发觉得师尊醒来之后,岂止是不太正常,而是太不正常。
  等到再看不到师尊的身影,老四林姜悄悄凑到了大师兄锦玹绮身边,低声问询:
  “老大,你那丹药不会是假的吧,怎么感觉把我们这便宜师尊给吃傻了。”
  锦玹绮横了他一眼,面容很是不悦。
  他再怎样不堪出身,也是锦氏家主一脉,那丹药是他正儿八经用自己的锦氏公子的玉佩从药王楼赊回来的,怎么可能是假货。
  二师姐郑月浓眼看着锦玹绮的神色阴郁下来,连忙居中调和,劝说道:
  “四师弟,你不要这样说,药丹是我和大师兄一块前去药王楼拿到的上等珍品,绝不会出错,况且师尊他老人家终于想起来管束我们,也是好事啊。”
  林姜冷哼一声,很不客气的说:
  “你很开心吗?师姐你除了能搓个药丸外,灵气修为可是一塌糊涂,要怎么应付师尊的抽查考核呢,我看你还是现在就开始提前抄书吧。”
  郑月浓最不喜欢被人提修为之事,脸色一红,顿时气恼起来:
  “林姜,你信不信我下药毒死你!”
  林姜的回答是翻了一个白眼。
  郑月浓气结,顺手就抄起来一旁的竹竿打他。
  郑月浓是一个很负责,脾气也很好的师姐,但某些时候,她也很暴躁。
  林姜显然也很了解这一点,在她伸手抄起竹竿的时候,便提前窜走了。
  二人在院子里绕着圈子打闹,冷不丁,郑月浓一竹竿杵到了一旁看笑话的老三花照水脸上——
  郑月浓是要戳林姜的,可是林姜突然一闪,竹竿不受控制的继续向前,看到老三那一张过分美貌的脸庞出现时,郑月浓顿时瞪大双眼,连忙收了力道,虽然还是戳在了老三的脸上,但只是一点点的触碰,甚至连痕迹也没有留下。
  可为时已晚。
  花照水最爱他这一具皮囊,平时倒也安静如花,乖巧听话,然一旦谁靠他太近,就算只是无意间碰到他的肌肤,他也会顿时暴走。
  [完了——]
  郑月浓心中一阵绝望,果然不等她开口道歉,花照水恼怒的尖叫声就响了起来:
  “我的脸!!!你们两个找死!”
  花照水狠毒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流转,瞅准时机就洒了一把削成薄刃的竹片,那是不止郑月浓与林姜两个人被报复,而是整个院子里所有人,都无差别受到竹片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