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还有比尔。”哈维尔耸耸肩,“不过我不想去考虑他在干什么——噢,他来了。”
  酒吧门口,腰门沉闷一响。帮派的另一个成员,比尔·威廉姆斯踉跄着闯进来,一路东倒西歪,一头撞上一个正要离开的酒客。两个醉鬼脸贴着脸,大眼瞪小眼,都还没缓过神来。
  除了古斯。
  他记得这一幕,乃至方才亚瑟堪称经典的阴阳怪气,以及接下来将要上演的一切。这种预知带来一阵诡异的错位感,仿佛他回到了屏幕前方,命运的齿轮正在咔咔转动,要把所有人推向那个他早已知晓的结局。
  但穿都穿来了,他可不打算袖手旁观,任由一切重演。
  【亚瑟。】古斯声音严肃,【制止他们。】
  亚瑟侧过了头,却不是借此回应他,而是只转向了哈维尔。
  “你们说,这个蠢货是要亲那家伙,”他眯起眼睛,嗓音里带着那种看好戏般的慵懒,“还是要揍他?”
  “不确定。”哈维尔摸着下巴,表情是纯粹的看热闹,“我们马上就知道了。”
  【亚瑟。】古斯再次提醒,【要是打起来,你知道的,那就是换我操作了。】
  亚瑟啧了声,满脸不耐烦地离开吧台。
  “多亏你们两个。”他朝两个先前起哄的同伴丢出冷冷一瞥。但古斯知道,这一眼是给自己的——
  “今天我们不需要更多的注意了。”亚瑟说,“我去把那醉鬼拽出去。”
  三步并作两步,男人跨到比尔身边,左手稳稳搭上对方的肩膀,右臂不动声色地楔进两个醉汉之间——既挡住了两人的视线交汇,又封死了可能的冲突距离。
  “好了。伙计。”他拍了拍比尔的背,语气带着命令马匹似的坚决。“到此为止。”
  比尔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在亚瑟和那醉汉之间来回瞪眼,显然还在努力搞清楚状况:“什么?哦——亚瑟。”他晃悠悠地后退一步,又撞上了身侧的椅子,“好吧,好吧。”
  比尔身前的醉汉却瞪圆了通红的眼。
  “谁他*在多管闲事?”醉汉怒吼,酒气随着唾沫星子一起喷薄而出,布满老茧的手也不管不顾地往前抓——
  【哦见鬼。】古斯嘀咕,准备构想按键,但亚瑟的比他更快一步,脱去手套的手已攥紧成拳。
  “闭嘴吧伙计。”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拳头却利落地砸上对方下巴。醉汉仰面栽倒,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古斯一愕,但亚瑟又举起了胳膊。
  “来啊,”男人扯起一个狼似的笑,“你们这群废物杂种。”
  整个酒馆瞬间炸开了锅。醉汉的同伴纷纷站起,酒瓶和拳头一起扬了起来。吧台那头,查尔斯和哈维尔也站起,一个抓起椅子,一个抄起酒瓶。
  “好哦!”比尔醉醺醺地晃了晃,慢半拍地挥舞起瓶子:“我们开枪打死他们!”
  【我以为你更想保持低调!】古斯目瞪口呆。战斗已然触发,亚瑟立在原地,看起来淡然又慑人,但实际控制权已转至他手。
  【这是你自己挑的事!】
  古斯大声抱怨,镜头随他意念调转,亚瑟的视线随之锁向最近的醉汉——
  砰!
  对方直接一拳。亚瑟毫无防备地扛了这记重击,踉跄着退了半步,地图上方代表生命值的心形蒙尘。古斯咒骂一声,迅速构想r,格挡,亚瑟的手臂立刻挡在面前,及时接下第二记重拳,接着,f,重击!
  游戏加持,这一击远比平常更加凌厉——亚瑟猛地出拳,拳风呼啸,直接轰在对手下颌。那醉汉双眼一翻,像个破布袋似的砸在地上,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小地图上多出个黑色小叉,宣告这个敌人已经解决。古斯刚调转视角,酒瓶的反光便打进眼底。a键,往左!亚瑟矫健地侧身,却没能完全避开。玻璃在耳畔炸开,碎片四溅。
  酒液劈头盖脸地泼了亚瑟一身,廉价威士忌混着玻璃碎屑浸透黑衬衫,布料紧紧贴上饱满的胸膛和结实的手臂。远处不知是谁吹了声轻佻的口哨:“欢迎来到瓦伦丁,牛仔!”
  “该死的醉鬼。”亚瑟咬牙切齿。顺着额头滑落的酒刺得他两眼发酸,但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去抹——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提线操控着,一个侧身,轻松让过一记偷袭的直拳,并顺势抓住偷袭者的衣领。重拳。重拳。还是重拳。每一击都精准残暴。偷袭者软趴趴地滑下。
  哪怕换他亲自来,也难以打得这么行云流水。但与这份精准相对的,他也不会犯这种新手似的错误——在这种混战中忽视背后的脚步声。
  砰!
  【见鬼!】
  古斯怒骂出声。两条铁钳般的胳膊从后方死死勒住了亚瑟。格挡的r键毫无作用,只能按f,还得是点按。对他来说,这就是一套既麻烦又耗神的集中精神,放松;再集中精神,再放松。亚瑟的手肘随着每次按键撞向身后,一,二,三——
  “——该死的,谁在楼下乱砸?”
  酒吧二楼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点摁的f-挣脱也已累积到第七下。钳制终于松动。于是第八下f,亚瑟猛地转过,腰马合一,把全身的力道都送进了这记重拳。那人的鼻梁在拳下应声碎裂,整个人直挺挺地仰面栽倒。而二楼的木板,也在另一个人的重靴下发出沉闷响声。
  一个比亚瑟还高、可能直奔两米的秃头壮汉,正从楼梯转下:
  “哪个不长眼的杂种在这撒野?”
  是汤米。
  古斯知道他。这家伙大约是瓦伦丁在亚瑟之前的拳王。按游戏原发展,亚瑟会和这家伙陷入一场苦战,直到被扔出酒吧摔上街,在扭打中用了点卑鄙招数,这才成功赢下这场斗殴,顺带收获了镇民参杂着畏惧的敬意——
  但现在是他在操控。
  而且还是游戏剧情,古斯清楚得很:等亚瑟锁定胜局后,某个命不久矣的家伙就会来劝架。就是那个在某一天,一口带病菌的飞沫,要了亚瑟一条命的倒霉源头。
  哪怕这还没发生的一幕里,他们的距离只是面对着面,可这是个连医用口罩都还是新鲜玩意儿的时代。古斯一点也不想拿亚瑟的免疫力来打赌。
  镜头中,比汤米矮了大半个头、窄了一倍的哈维尔已经不自量力地冲上前去,继而被对方两拳揍趴在吧台上。玻璃杯碎裂的声音还在回响,不远处的比尔已开始如剧情那般大声嚷嚷:
  “去帮哈维尔,亚瑟!我们能搞定这边!”
  “好啊,‘朋友’。”亚瑟在咬牙说着,既是对他,也是对汤米:“让我们瞧瞧——”
  w,前进,继续前进。亚瑟的表情也配合地调整到挑衅。汤米还在单方面地殴打哈维尔,那双粗壮的手攥着哈维尔的衣领,一下下把哈维尔往餐桌上撞。桌上酒瓶东倒西歪,盘子杯子叮叮当当地滚落。
  “嘿!”亚瑟开始喊,每一步都像迎向既定的命运。“大块头!”
  古斯凝神,再凝神。
  他应该摁f,亚瑟也准备好被他摁f,但他想试试——u!朝天开枪!
  亚瑟的手肘如受到召唤般瞬间曲起,皮质枪套的啪地解开。枪柄滑入掌心,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扬起——
  砰!
  木屑簌簌落下,煤油灯在气浪中摇晃。所有人动作一滞。汤米松开哈维尔的衣领,缓缓转过身来。酒保在混乱中扯着嗓子大叫:“老天爷啊!不要开枪!”
  亚瑟同样一愕。但极为迅速地,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听得见了?还是说,你耳朵也和脑子一样不太好使?”
  “哈!”汤米咧嘴,“你也想掺和,是吧?一个朝天花板开枪的懦夫?”他猛地前冲,双手已经伸向亚瑟的衣领——
  后退!古斯几乎本能地构想d按键,亚瑟的身形瞬间如游鱼般滑向一旁。汤米扑了个空,皮靴在地板上碰撞出连续声响。
  “蠢货。”亚瑟收枪,笑容依旧挂在嘴角,“你是在猪粪堆里学的打架?”
  汤米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他吼叫着攥拳,直奔亚瑟面门。但这一击哪怕对于古斯,也太好预判。a,左移。亚瑟轻巧偏头,拳头擦着耳畔呼啸而过。接着,f,重击!
  有按键加持,亚瑟挥出的拳头势如破竹,正中汤米的下巴。但往常能击倒一个人的重击,只让汤米往后摇晃,甩了甩脑袋。再一个f——
  被打断。汤米的地中海脑袋砰地撞来。地图上代表生命值的心形跟着一个闪烁。下一刹又是一拳。这次趔趄的成了亚瑟。
  这一幕又像是回到剧情当中了。但好歹是在室内,而不是滚在外头的淤泥路里。古斯宽慰着自己,疯狂在格挡的r和重击的f间交替。亚瑟和汤米在酒吧中缠斗,家具、酒瓶和餐盘不断被碰倒,玻璃碎裂的脆响和桌椅砸地的沉闷声交织在一起。
  酒保躲在吧台后面,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值钱的酒藏进柜底。酒客们叫嚷着四散躲开,又忍不住驻足观望。有人爬上椅子想看得更清楚,有人举着杯子大声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