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后来陆骁虽怒鞭那好色之徒,也只当是陆骁为了自己王府的体面,不一定是真心怜惜沈商凌这男妾。
  他本来今日急着过来,一来是想看看沈商凌昨日有没有受伤,二来也是想私下问问沈商凌际遇。
  若是缺钱,他也能暗中帮扶一二,总不能叫沈商凌在王府中吃苦受累。
  谁成想,沈商凌竟参与到了王府的生意中来?
  这可不是不受宠的样子。
  宋智心念急转间,不经意一闪眼,看到沈商凌脖颈间那一片可疑的红痕时,眼光又猛地一跳:
  自己真想多了,沈兄这般绝世容色,只要陆骁不瞎,怎生会不受宠呢?
  他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沈兄受宠便好,便好啊。
  沈商凌察觉到宋智的眼神,这回立刻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这几天天热,蚊子咬的厉害,”
  他连忙道,“抹了药了,一时这包也下不去。”
  “确实确实,”
  宋智一怔,忙点头道,“必定是蚊子咬的——”
  沈商凌:“……”
  又来,这熟悉的敷衍语气。
  怎么给谁说谁都不信呢,真是蚊子咬的。他恨不得把昨夜那蚊子揪过来当场升堂。
  “这茶……”
  好在这时,宋智转了话题,“是沈兄弄出来的样子么?这般清水泡茶,加了蔷薇花,倒是别有一番雅致风味。”
  说着没忍住又连着品了几口,只觉得口齿生香,直沁入肺腑般,呼吸之间,都像是畅快了许多。
  “我送宋兄的茉莉,”
  沈商凌一笑,“宋兄也能拿去这般泡茶。”
  “妙。”
  宋智笑道,“夏日里正该如此,寻常茶汤还是有些黏稠,喝起来也不如这样的清爽——”
  沈商凌笑了笑,也没再多说。诸般好处,还得亲自试过了才知。
  这时临水的一侧,吹来了习习凉风。
  旁边细竹斑驳随风轻摇,又夹杂不远处的花香,一时间这边亭中气氛令人十分惬意,沈商凌一边笑,一边不由轻眯了眼睛,享受着这一片清凉。
  宋智一下子看呆了。
  沈商凌背后正是一片竹林,青碧色竹林像是一道屏风,映得沈商凌像是那屏风画上的美人活过来了一样……
  灵动清绝,不像是凡人。
  这时一声水鸟的叫声从空中传来。
  宋智这才回过神,心里又不免感慨了一番:
  真是造化弄人,以沈兄这般资质,合该是能做王妃的,偏偏以罪奴之身成了定北王的男妾。
  天地这时候便有些不公了。
  但一想到沈兄如今和他的交情不浅,宋智心里又庆幸了一下,心里又渐渐欢喜过来。
  等宋智带着那两瓷瓶的美颜膏子辞了沈商凌离开时,心里就有了个念头:不管这美颜膏子能不能卖得好,左右要和沈兄试着做这一回生意。
  左右他也不差这几个小钱。
  宋智回到家时,家里仆人便禀告说,有人给他送来了一株茉莉。
  “搬到我书房窗前,”
  宋智叮嘱了一下后,也没太在意,“夫人可回来了?”
  他夫人今日一早去了云安长公主府上,不知眼下回来了不曾。
  “夫人已经回来了,”
  下人忙笑道,“也才回来,正好和姑爷前后脚呢——”
  宋智一笑,拿着那两瓷瓶养颜膏子先去了后院。
  “夫君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夫人才刚脱了外裳,只穿了轻薄的家常衫子叫丫头打着扇喝茶呢,一见宋智进来便好奇道,“去哪个铺子里了?”
  宋智将那两个瓷瓶放在桌上,将今日去见沈商凌的话说了。
  他虽是赘婿,但夫妇两人长时间相处后,日久见人心,感情其实很好,平常也是说说笑笑的,说话都不避讳什么。
  “养颜膏子?”
  他夫人失笑,“这东西抹一抹,不过图个心安罢了——我上回花高价从胡商那边买来的什么千金白什么的,用起来就香味新鲜点,瞧我这张脸,还不是该老还是老?”
  三十左右的女人了,不再是那窈窕少女的,娇嫩的容颜早就看不见了,眼角细纹、连带着颊上也隐隐有了些斑点……
  可是能怎么样呢?
  谁能不服老?
  “夫人说什么呢,”
  宋智忙道,“夫人在我眼里,和当年新婚时一样,哪里老了?”
  “虚伪,”
  他夫人笑嗔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我倒觉得你,不像是会愿意跟人做养颜膏子的生意。”
  自家夫君在这些经济之道上还是有些造诣,明明看不出什么好利的生意,她夫君按理说不会答应。
  “沈兄处境令人叹息,”
  宋智也实话道,“一点小生意,能做便一起做了,倒也亏不了什么——”
  他夫人轻哼一声:“你既愿意,倒也没什么,只不过切莫惹到了那位煞神,不然那位一发火,谁的面子都不好使——别到时给你几鞭子。”
  宋智:“……”
  他也不想惹到陆骁。
  但他问心无愧,就不信陆骁不讲理。
  “这膏子,夫人不愿意试,我就试一试,”
  宋智忙轻咳了两声道,“沈兄说好,想来也有些好处的,最不济,用的时候脸上凉凉的,也舒坦。”
  他夫人没忍住笑出声:“那你试吧。”
  宋智真就洗了脸,左右也不出去了,就往脸上抹了一层这养颜膏子。
  “味道倒是清新,”
  等宋智抹上,那淡淡药草香气一点点散溢出来,他夫人没忍住道,“拿过来我也抹一些,人都说夫妇一心,其利断金。倒是也陪你一起罢——”
  宋智笑起来,亲自过去给夫人抹了一脸。
  夫妇两人一个对视,没忍住又一起笑了出来。
  “听说还送来一株茉莉?”
  他夫人对着镜子照了照又问一声。
  “我叫人搬我书房那边了,”
  宋智实话实说,“不是什么难得名品的,就没特意往咱们院子里搬。”
  “搬过来吧,”
  他夫人道,“昨日定北王府的花木可是定了上品,出了好大风头,我远远看着那些花木,真真养的好,叫搬过来,不是名花也瞧个舒畅。”
  宋智立刻命人将茉莉搬了过来,就放在了小花厅的窗外。
  这盆茉莉他也没见过,搬过来后,他看到时不由先吃了一惊:
  这一株茉莉……
  植株粗壮,枝叶油绿,那花苞满枝不说,眼看着才不过开了一小半,却离着老远便是浓郁的茉莉花香。
  “好香的茉莉!”
  他夫人也一样惊喜,“这可比我今日在云安长公主府上看到的那株老茉莉强多了去——长公主府上那老花匠还说嘴呢,说是家里秘法,如今看来,离着这株的样子可差远了——”
  “沈兄说这茉莉花也能泡茶,”
  宋智眼中一亮,想到了什么,即刻叫人烧水,“夫人等我给你泡一种新茶,你尝尝如何。”
  说着,很快便将那茶拿来,又小心摘了几朵茉莉,试着泡了一壶茉莉花茶。
  随着热水浇下去,茶香和茉莉香瞬间随着水汽氤氲起来。
  他夫人惊讶瞧着那雪白的茉莉花瓣,欣喜地将茶盏转来转去地瞧着,满口赞道:“这茶即便不喝,光看着也挺好……还有这样泡茶的?”
  正说着,宋智老丈人刘大人过来了。
  下人才禀告完,刘大人已经进了这边的小花厅。
  刘大人膝下就两个嫡女,也无庶子庶女,这才招了女婿上门。考察一番后,对女婿品性放了心,一手带着做了许多生意。
  自家人,一向随意,他手里拿着一叠子账册,有些事要跟宋智说,又要跟女儿打听云安长公主府上的细事,这才直接过来。
  闻见花香茶香,刘大人很是意外。一眼瞧见女婿女儿脸上都抹了药膏,又是十分意外:“这是怎么了?”
  宋智忙笑着将事情略略说了。
  听说是养颜膏子,刘大人轻哂一声,不过都小打小闹般的生意,他根本也不往心里去:女婿总要有些自己的人脉,虽说是定北王的男妾吧……
  但定北王那是一般人么?那可是大殷战神,响当当的英雄好汉。
  他的男妾,别人敢说什么?
  再说那沈寒水也曾有名士之名,能说出“位卑未敢忘忧国”的话来,单就这句话,就值得一交。
  “父亲尝尝?”宋智和他夫人都忙道。
  “正好喝点水,”
  刘大人嘶了一声道,“天热有点上火,嘴里长了一点烂疮,这几天疼的我没法吃东西了——”
  每天都一直喝水,也叫府医配了药,可这种小疮一起来,便是七八天折腾过去才能慢慢好,十分受罪。
  一家人一边说着账册的事,一边又聊几句云安长公主府上,实在是云安长公主这一回可因仙莲大出风头,龙颜大悦。